暗紅聽到金的話語在耳旁回響,這聲音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並不真切:“放棄?放下武器?會死……會死?我會死?”大量失血讓暗紅意識模糊,反應也變得遲鈍,他抬眼看向鮮血傀儡,缺了一隻手的它收斂了誇張的笑臉,謹慎地和暗紅保持距離。它已經贏了,需要的隻是等待暗紅倒下再去收割他的生命;可它也在恐懼,不錯,少年越來越虛弱,但危險的氣息卻越來越濃,同時暗紅的魂力·荒蕪正逐漸質變,血腥的味道順著荒涼的威壓散播,那是最純粹的煞氣。
暗紅握刀的雙手鬆動了,他清晰的感覺到生命力在飛速流逝,知道自己正和死神跳著貼麵舞,腦中花眉的勸阻一遍又一遍地傳來——讓他放棄戰鬥。
“放棄?”暗紅眼前掠過無數畫麵,辛洛特血染長街,帝國雷霆軍團戰士肆意殺戮,夢魘玫瑰騎士傷痕累累地倒下,永冬穀中如潮的敵人,持戟而立的淩不屈的背影,老薩伊眼眸中的堅定、慈祥,夜風大師化成的餘燼,瑞克逝去前的低語,紗希冀的眼眸,灰狩與他的交易……就這麼放棄嗎?
遲疑的雙手再一次緊握,短刀清嘯震鳴,暗紅仰頭發出困獸般的怒吼,聲音瘋狂熾烈又孤獨哀傷,靈魂層麵上的波紋席卷而出,薩薩裏安和金豁然變色——暗紅的靈魂震蕩竟然讓他們的意識之海也為之波動!荒蕪的品質瞬間轉變,蘊藉於其中的血腥煞氣仿若掃去浮塵的利刃,暗紅腳下的地麵染上了灰敗的光華,緊接著鍍上斑駁的血色,籠罩範圍亦不斷擴張,其速度之快讓靈魂被震懾的鮮血傀儡都沒能躲開!而就在鮮血傀儡落入荒蕪影響範圍的瞬間,暗紅邁步前衝,他的速度比起之前更遲緩、虛浮,但鮮血傀儡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靠近——它在恐懼地尖叫,不斷掙紮著要逃開,但身體卻沒能回應它的命令,而它的生命力正被那灰敗的光華不斷侵蝕掠奪!在馬上就要撞上鮮血傀儡的瞬間暗紅振臂劈出一刀,刀上依舊纏繞著虛空之刃的紫色光彩,看不出哪裏精妙,僅是樸實的上撩出刀,也就隻有那幹練的弧度尚可一觀。就在暗紅出刀的瞬間,鮮血傀儡終於掙脫了束縛,慌張地閃身橫移,同時本能地將匕首遞向暗紅的脖頸,畫麵就此定格。
看到這一幕的薩薩裏安和金卻都露出驚詫的神情,鮮血傀儡的身體非常緩慢地分裂開來,而它的身後空氣不自然的扭曲著,紫色的光斑從傷口消逝,兩分的身體躺倒在荒蕪的灰敗光華之中,被異變後的荒蕪瘋狂撕扯成最純粹的生命力吸收掉。
“這下你滿意了?”金撤掉護身冰風,抬手推開薩薩裏安的長劍,踏著浮冰滑到暗紅身邊,發現他雙眼無神、氣若遊絲,可他沒有倒下,整個人還保持著揚刀挑殺的姿勢。金驟然接近,少年竟然下意識地又出一刀,但這次的攻擊沒了先前的威能,被金隨手化解。將暗紅放倒在地上,金從自己的儲物腰帶中拎出一瓶藥劑當先灌下,看到少年的氣息稍有好轉,又是一瓶喂他喝下。緊接著一張繪製著複雜法陣的泛黃附魔紙被鋪在暗紅的胸腹之間,金熟練地啟動魔法,修複著暗紅破裂的肝髒。
薩薩裏安站在金的身後,撇撇嘴:“你倒是舍得。”
金哼了聲,等施法結束後拿出卷墨綠色的繃帶,撕開暗紅的衣服小心地將他腹部傷口包紮起來,法陣的效果格外好,不但傷口止血,並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不過暗紅的狀態依舊不容樂觀:“他失血太多,我需要……”
“哪裏需要輸血,他需要的是食物,最差也得是血紋暴龍的肉,有多少來多……這堂課的效果如何,就看他能吃多少、吃多好。”薩薩裏安說著話,解除了自身的一切防禦能力,任由腳下的荒蕪汲取自己的生命力,補充給暗紅。
金拍拍腦門,拉開傳送通道跳了進去,通過荒蕪的生命汲取效果,薩薩裏安的生命力源源不斷輸送給暗紅,這比任何藥劑都管用;而暗紅此刻的狀態也正如薩薩裏安所說,可以大幅度增強體質的食物比什麼都重要——在垂死的瞬間,暗紅掌握了很多人一生都無法領悟的能力:勢,掌握勢是戰鬥力質變的標誌,但並非沒有代價,對肉體與精神的巨大負擔就是代價之一,所以暗紅對勢的掌控力如何,直接取決於他的靈魂與身體承受能力。
傷勢趨於穩定的暗紅從短暫的昏迷中蘇醒,看到悠閑吐著煙圈的薩薩裏安蹲在身邊,張口努力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贏了?”
薩薩裏安眯著眼笑:“贏了。”
“金呢?”暗紅依稀還記得薩薩裏安與金的對峙。
“給你拿課後輔導教材去了。”
“哈?”
“少說些廢話,多攢點力氣,一會兒的‘輔導’可不輕鬆。”
暗紅依言閉嘴合眼,但他凝聚不出絲毫力量,那感覺與接受薄暮稱號時如出一轍,與此同時花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你還記得揮出那一刀時的感覺嗎?”
“那一刀……”暗紅眼前閃過被無形力量撕裂的鮮血傀儡,意動的刹那,陌生又熟悉的掌控感充斥心底,虛弱不堪的身軀竟然再次煥發活力。與此同時,強烈的饑餓感從四肢百骸傳來,暗紅覺得一頭猛獁都填不滿自己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