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見郭淮開口,急忙揮手打斷,道:“此非我所願,隻是如今形勢突變,荊州才經大戰,若無蜀中為援,豈能長久?”郭淮點了點頭,卻又猶豫道:“大哥想要與孔明爭奪蜀中大權,隻怕不易。馬孟起何等人物?字裏行間卻是充溢悲憤,而且最後幾句‘超門宗二百餘口,為孟德所誅略盡,惟有從弟岱,當為微宗血食之繼,深托閣下,非要為官為將,得於田舍翁足矣。餘無複言。’分明便是在囑托後事,隻怕已經不免。”
這些話的含義,趙舒又何嚐不知?想想馬超威鎮西涼,攻打長安,殺得曹操割須棄袍,是何等風光?很難想象馬超在寫這封信時的心情,英雄末路?壯誌未酬?趙舒猛然搖了搖頭,想要將馬超俊朗卻有無奈的麵目從腦海中搖去。郭淮又問道:“大哥可有何打算?”
如今成都風雲再變,劉巴等宿望之人一一辭世,劉備當初在孔明身邊安排的馬超也是如此,怎能再讓劉備回川,而讓孔明掌控大權?趙舒將此說與郭淮,末了道:“隻是陛下已經動身,我當如何再行阻攔?”郭淮答道:“大哥何憂也?馬孟起有書與大哥,難道還不會上表陛下?陛下若知成都變化,豈敢再輕易入川?”
話是如此,可卻並非十分肯定,劉備明知孔明不善,仍使黃皓將消息傳往成都,又非要離開荊州,其心意如何,怎敢確定?趙舒轉身踱開幾步,卻看見屏風之上懸掛地圖,乃仔細劉備入川路線,沿江而上,經西陵,倍陵,秭歸,巫縣,白帝城……。劉備兵敗之後,不就是駐紮在白帝城,不肯回成都的麼?趙舒指點著地圖,問道:“伯濟可有良策,使陛下停在白帝以東,不深入川中?”
郭淮乃上前答道:“小弟早思得一謀,不知可行否?”趙舒把眼看著他,就聽他繼續道:“世風尚鬼神,巴蜀之地猶為盛行,大哥何不使一人借此名義勸諫陛下?再加上成都之事,陛下如何不信。焉敢再入川中?”
趙舒乃拂手笑道:“伯濟之計大善。”劉備此刻本就驚疑不定,惶惶不可終日,參雜鬼神之說,他如何不懼?但此事說來簡單,卻要一能言善辯,卻有可信之人,一時之間讓趙舒上哪兒去找?郭淮既然出此計謀,當然有所準備,見趙舒又有憂慮,乃道:“馬孟起長在西涼,羌人以‘神威天將軍’呼之,小弟親衛之中,卻有一人原是西羌破落貴族,頗為機警,巧言令色,又對孟起向來敬重有加。若言是為救孟起,必可效以死力。”
趙舒急忙道:“既然如此,可速命來。”郭淮答應著就出門而去,片刻轉來,身後跟有一人,知道便是他所說的羌人。那人進來便上前跪拜行禮,道:“卑職唐彥,見過將軍。”起身之後,趙舒仔細打量一番,卻與漢人並無兩樣,乃問道:“郭將軍可有向你說明,喚你前來的用意?”
唐彥點了點頭,道:“郭將軍對卑職有恩,卑職又向來敬重馬將軍。隻要對兩位將軍有利之事,卑職萬死不辭。”此人是郭淮舉薦,趙舒也就不想多問,隻是又將所要行之事再囑咐明白,無非就是要讓劉備相信入川便是大凶,駐兵白帝城而已。
唐彥神色專注,聽完之後,才道:“此事原非難事,不過陛下逢多變故,疑心甚重,卑職既是以神鬼之說亂之,自然要些不同尋常的本事,方可見信。”看來郭淮所薦之人,就是不同,能想到這一層。以趙舒後世學過的,弄些煙霧之類,也不是難事,不過此間材料短缺,卻讓趙舒如何得展所學?
次日一早,郭淮便帶著唐彥以及數十心腹離開荊州,去追趕劉備一行。趙舒也和蕭賁,天翼另尋一座小小的宅院住下。接下來的時間,無非也就是整備軍馬,安頓百姓。劉備走後,趙舒深恐陸遜乘機打過江來,常使人來往於荊州,漢陽之間,打探關氏兄弟消息。過得旬月,江東軍馬竟無絲毫渡江之意,讓趙舒甚為吃驚。雖然江夏城一把火燒了不少民宅,以陸遜之能,應該早就安定下來,卻緣何不肯進兵?莫非孫權真能咽下這口惡氣?而郭淮所行之事,也讓趙舒心中惴惴不安,趙舒就是這樣兩頭擔心的情況,迎接又一個秋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