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不是美女,但確實是才女,她留下給趙舒的隻是三副圖卷,一副“連弩”,一發十矢;一副“木牛”,一副“流馬”,都是運糧之物。精妙絕倫,便是後世學過結構的趙舒看來,也歎為觀止,自覺不如。有了連弩,蜀漢軍隊在對曹魏騎兵時,戰鬥力可大幅度增強;有了木牛,流馬,則不懼蜀道艱難,可將川中糧草隨大軍而動。這都是蜀漢爭奪天下,與魏吳抗衡的法寶。容兒卻並不十分清楚畫卷上圖樣的價值,隻是看著趙舒凝視不語,不禁低聲問道:“夜已深了,你還不休息?”
看著手上的圖卷,趙舒愈加佩服這位奇女子,黃月英最後的那句話,已經隱隱透露出死誌。趙舒本有心追過府去勸解,但這個時代的女人大都要為夫盡節,自己又能有什麼理由去勸說?孔明的死,趙舒心中確實欣喜,但黃月英的死,趙舒卻感覺的有些遺憾,這樣的人物,不應該如此輕生。此刻趙舒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激情,隻是讓容兒先去休息,自己卻還要在房中多坐片刻。容兒心中雖然有些不喜,卻也不願拂逆趙舒之意,遂緩步離開。
是夜,趙舒傷感於黃月英之死,並無睡意,便仔細鑽研圖上所畫之物。但圖紙上的物件構造精巧,又無詳細解說,即便趙舒有些功底,也是天明時分,才看出個所以然來。趙舒剛起身活動筋骨,卻見容兒端水入內,臉上頗有些倦意,想是昨夜也不曾安睡。趙舒心中微感歉意,又不知如何說起,隻得含笑相迎。
等用完早膳,趙舒也不上朝,隻是換件素色衣衫,徑往諸葛府來。及至府門,就見外麵兩輛大車,上麵各有一口棺木,一眾下人正在最後收拾,便要起行。趙舒心知黃月英必已殉夫,遂大步來到諸葛喬身前,問道:“伯鬆欲將何往?”諸葛喬卻是認識趙舒,雖然淚跡未幹,卻也急忙還禮答道:“母親留有遺命,欲於父親合葬隆中鄉裏。喬正欲前往求將軍方便,不意將軍親來。”
南陽現是曹魏占領,孔明夫妻的遺體要運去安葬,確實有些不便。趙舒感念黃月英贈圖之慧,立刻答應下來,就即讓人取來筆墨,寫下文書,用上大將軍印,交付諸葛喬,以便在蜀漢境內通行。諸葛喬拜謝之後,趙舒又親為孔明夫婦焚香,再護送靈柩出城,登城目送這一行車馬遠去。
趙舒還在感傷孔明二人,卻聽身後有人道:“大將軍原來在此。”轉頭看去,卻是嚴鵬。嚴鵬奉命出使東吳,早已回到成都,和議之事,也使人傳報趙舒,但畢竟不曾當麵回報。昨日趙舒回朝,不得其便,今日一早嚴鵬便往大將軍府邸求見,卻家將告知,一路尋到城門上來。趙舒雖然早知孫權答應與蜀漢屏棄舊時仇怨,從新結盟,但具體如何,還不曾細問,遂開口相詢。
嚴鵬也細細將此番行程告知趙舒,無非是說孫權也知蜀吳弱,而曹魏強,有心結盟,好使得天下三分,鼎足而立。這些也都在趙舒的意料之中,孫權確實是明主,英主,明白蜀吳唇齒相依的道理,斷然不會不同意兩家和好。嚴鵬滔滔不絕,將此事說完,見趙舒神色滿意,遂又道:“此番結盟雖成,但下官江東一行,卻頗有感觸。”趙舒不解其意,以目光詢問,就聽嚴鵬繼續說道:“此番下官江東一行,領略吳中將相風範,孫權龍虎之姿,隻怕絕非人下之人,他朝必然位登九五。若孫權也即皇帝位,大將軍將若何以待?”
蜀漢自居正統,孫權稱帝之時,朝廷之中也很有部分人覺得,要以叛逆對待,斷絕關係。但孔明力排眾議,還是主張與東吳友好相處,趙舒也自然不會因為一個皇帝的虛名,跟孫權翻臉,遂笑而不答。以嚴鵬才幹,自能明白其意,便不再問,又道:“還有一事,將軍需得留心。陸遜自江夏大捷之後,深得孫權信賴,加輔國將軍,封江陵侯,又刻吳侯印信交付,主領江夏諸郡防務。此人胸有百萬雄兵,再得孫權如此看重,實是勁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