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不苟且慷慨赴死(2 / 2)

張遵在柳氏的懷中,看了看母親,再望了望父親,他明白母親是在救自己,但心中卻並不怪父親。身為將門之後,又遭逢亂世,不是報國效死於疆場,便是討賊喪命於廟堂,父母皆死,自己又何必獨生而辱沒先人?張遵用力掙脫柳氏的雙臂,走到張紹麵前,恭恭敬敬地下拜三叩,道:“爹爹,請動手。”張紹望著自己孩兒那雙明澈的雙眼,看出裏麵的堅定,他曾想過妻子會百般的阻撓,幼子也或者會嚇得大哭,卻不曾想過張遵會如此坦然受死。越是如此,張紹的心中越如刀割一般,不能下手,也跪下抱住張遵,道:“孩兒,你不怨為父狠心?”

張遵搖了搖頭,仍舊是很稚嫩,卻很堅毅的聲音答道:“父親殺賊不成,乃天也。今日父死忠,母死節,兒死孝。也讓天下人知我張氏族門,絕無苟且偷生之人,而激起忠義之士,討賊複興之念,死何懼哉?”說著就伸手握住張紹手中的寶劍,喊道:“孩兒先走一步。”便撲身在劍鋒之上,立時氣絕身亡。

張紹看著幼子將身體撲向劍鋒,有心收手,卻又略顯猶豫,隻是片刻之間,張遵卻已經被長劍穿胸而過。看著劍尖上的血跡,張紹忽然放聲大笑,聲若厲鬼。柳氏起先還在哭泣,但見自己孩兒已經慷慨赴死,居然也悲極而笑,道:“好夫君,好孩兒。”喃喃念得幾聲,便向房間旁邊的木柱撞去,頓時頭破血濺,香消玉損。

張紹狂笑片刻,聽得外麵打鬥之聲漸止,便知道賊兵將入,於是抱起張遵短小的屍體,輕輕放到妻子的身旁,低聲道:“夫人,遵兒慢行,我馬上便來陪你們。”言訖起身,打開房門,提劍而立,掃視麵前眾人,喝道:“叫趙舒來見我。”

外麵眾人並不知房中變故,天翼見他仗劍而立,喝道:“大將軍豈會見汝?”便欲上前擒殺張紹。呂容卻將手一伸,攔住天翼,冷眼看著張紹,道:“我要親手殺他。”天翼知道張紹不會武藝,絕非呂容對手,但見其形若鬼魅,惟恐一夫拚命,萬夫不敵,有心勸阻,呂容卻已經提劍上前。張紹見呂容迎麵而來,不禁冷笑道:“趙舒也配稱大丈夫?居然龜縮不見,要一女人出來。”呂容怎麼能容他再如此出言不遜,隨即一拳打在張紹臉頰,這一下含憤而發,力道自然很大,隻打得張紹滿口碎牙,鮮血直流。

張紹卻也了得,雖然臉上萬分疼痛,卻不發一聲,生生將滿口的牙齒都吞入腹中,複含糊不清地笑道:“有種讓趙舒親自前來。”呂容卻又是一拳,哼道:“你還想見大將軍,莫不是欲拚死行刺?”張紹被她說到心事,也並不否認,仍舊道:“若是無膽,不見也罷。”呂容冷笑道:“不必以言語相激,要見大將軍也不難,你且先說說,謀算大將軍之事,還有何人共謀?”

“哈哈。”張紹仰天大笑,滿口血沫四濺,道:“你也太小看我張紹,殺賊之事,有我一人足也。”呂容自然知道他不會輕易開口,於是道:“既然落在我手中,不怕你嘴有多硬。”說話之間又一腳踹在張紹小腿,聽得一聲輕響,便知道張紹脛骨折斷,站立不住,摔倒在地。張紹本有心再見趙舒一麵,侍機會行刺,如今知道對方必然不會相見,便想著趙舒素來寵愛呂容,殺之也必能傷其心意,於是撲地之時,也猛然將手中長劍刺向呂容。

呂容本來早就防備著他,而且張紹又不曾習武,這一劍刺得毫無章法力量。呂容很輕易地就用劍格擋,複將劍架在張紹胸口,道:“說,還有誰參與此事?”張紹“嘿嘿”笑了幾聲,便閉上雙目,不再多言。呂容也知道張紹有一幼子,有心以此要挾,於是轉謂天翼,道:“去將張夫人與公子請來。”天翼正要領命而去,張紹卻睜開雙眼,道:“不勞夫人費心,他們就在房中。”呂容大感以外,一則不想張紹如此輕易就將他妻子的下落說出,二則自己在門口如此折辱張紹,怎麼他妻子在房中,卻沒有絲毫的動靜?於是將信將疑地望向房內,但裏麵燭光幽暗,並不見人影。

呂容舉步入房,很容易就看見張遵母子的屍體,也頓時明白其中的原委,渾身一震,手中的寶劍也“咣鐺”一聲,掉落在地。天翼見她異常,還以為是中了暗算,急忙衝進房中,卻也馬上看見了房中的情景,驚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