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到了趙舒這樣的地位,除了放棄權力,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來證明自己沒有野心,但放棄權力對他來說,也就意味著死亡。趙舒混跡三國多年,看到的血腥難道還少了?隻要他手中沒有了權柄,且不說往日那些仇人,便是蜀漢的下一位掌權者能放過他?所以隻有郭淮這個折中的法子,大約可以一試。成都是政治中心,但不一定要成為軍事中心,孔明多次伐魏,便是駐軍漢中,後來的蔣琬,費禕,薑維也都不是常年在成都主政。趙舒既然沒有想過要更進一步,何必一定要在成都讓人猜忌呢?更何況昨夜呂容這樣一鬧,已經將趙舒逼到了風口浪尖,與蔣琬等中心漢室的大臣到了不可調和的階段,隻能是退一步,才能海闊天空。
趙舒終於開口,道:“既然二位大人都疑心舒有不臣之心,舒也隻能離開成都,帶兵他往。二位大人以為如何?”
在蔣琬的眼中,趙舒確實處處不如孔明,但有一樣,孔明向來獨斷專行,這或者是出於對他自己才學的自信,所以但有政令,孔明都是一言而定。而趙舒主政四年來,無論大小事務,總要或多或少的詢問蔣琬,費禕二人的意見。所以蔣琬從心裏覺得,這個人似乎並沒有過多的野心,暗自為大漢的江山慶幸,可是昨夜的事,徹底地擊碎了蔣琬的幻想。認定趙舒隻是平日隱藏的好,骨子裏其實與董卓,曹操等人沒有分別。當趙舒說出要離開成都的時候,蔣琬再一次感到迷茫,成都是蜀漢帝國政治的中心,趙舒居然肯輕易的離開,難道他真的沒有野心?蔣琬真的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轉眼望向費禕,卻看著對方也是滿臉疑惑的望著自己,似乎也不能明白趙舒的心意。
蔣琬輕咳一聲,問道:“大將軍之言,下官不是十分了然,可否說的明白些?”趙舒知道他二人是懷疑自己的誠意,於是淡笑道:“舒本一介布衣,深受先帝知遇之恩,有心輔佐陛下,吞吳滅魏,光複漢室。奈何屢次遭人猜忌,本待如費大人方才一般,辭官掛印而去,但先帝往日恩情,猶在眼前,怎可因一時榮辱,而置大局於不顧?舒一人歸去,固然成就千古令名,隻是將士心寒,惟恐被魏吳所乘,隻得勉力為之。如今舒深為百官誤解,隻能帶兵離都,既可向天下釋疑,又不可不令魏吳來犯。如此,二位大人以為如何?”
趙舒之言,雖然有些故作,但也不盡不實,若他真的棄官歸隱。蔣琬自問處理日常事務,尚能勝任,但一旦魏吳來犯,自己卻未必能應付自如。帶兵離開成都,將政務還於陛下,而繼續主持軍務,似乎確實是一條兩全其美的正途。但趙舒真能放心將成都交付給陛下與自己,就不怕自己在後院給找麻煩?蔣琬正疑惑不定,卻又聽趙舒道:“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而數年來,曹魏,孫吳皆不敢興兵來犯者,蓋因舒與二位大人。二位大人若有心與舒為敵,不但招惹他國笑話,於國家社稷也有大礙。舒願離開成都,便知二位大人忠義,心存社稷。舒今願以一己之身,保證不使魏吳相侵,二位可能於先帝靈前立誓,保證朝廷政治清明,而國力不衰?”
趙舒這幾句話,將蔣琬激得毫無退路,血氣上湧,朗聲道:“將軍能威鎮四方,不使魏吳來犯。下官也能盡心輔佐陛下,建立盛世之治。”趙舒聽他如此回答,心中十分高興,便伸出手掌,道:“你我擊掌為誓,如何?”蔣琬自無不允,伸手與趙舒連擊三下,才道:“將軍若真能顧念先帝之恩,心無他誌,下官必竭力輔助。”趙舒點了點頭,然後再拾起最初話題,凝視二人,遲疑問道:“那張嶷將軍之事……”
蔣琬,費禕又不禁互望了一眼,用眼神交換了一下意見。兩人都知道趙舒,能答應離開成都,說是表明心跡,也無非就是想借此來替張嶷脫罪。更知道趙舒這樣做,已經很是難得,二人要是不肯就坡下驢,隻怕趙舒就要反悔。看到費禕微微點了點頭,蔣琬便道:“既然張紹果真有心謀害大將軍,那便是咎由自取。至於皇後已死,望大將軍仍以國禮厚葬。”這點小要求,趙舒當即連連點頭,道:“就依大人之言。二位大人便可回府主持準備,舒也要準備諸多事宜,多則一月,少則兩旬,便可離京。”蔣琬,費禕二人聽他如此說來,也再無可說,遂一起行禮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