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豐讀完之後,將那紙祭文投在火盆之中燒毀,才起身對著趙舒道:“豐吊唁已畢,特來請死。”他此番聽得張紹滅門噩耗,又聞趙舒在張府之中,更知張紹一死,自己勢力更為單薄,而且數年來與張紹關係密切,想著趙舒必然不會饒過自己。與其坐在家中等死,還不如學著張紹一門英烈,死之前痛罵趙舒一番,也能博個好名聲。
趙舒見他所作所為,也知道對方是有心尋死,成就他的忠義之名,遂問道:“汝何罪欲求死?”李豐傲然答道:“吾於天下無罪,罪在欲除賊耳。子非所行之事,吾也參與其間,將軍亦可使人滅我一門。”趙舒淡笑道:“令尊領兵在外,汝便以為本將軍不敢殺你麼?”李豐“嘿嘿”冷笑數聲,道:“將軍英雄了得,連陛下也不放在眼中,家父又有何懼?再者家父在將軍心中,早便是顆眼中釘,肉中刺,此番豈不正借著機會,一舉鏟除?”
趙舒聽得連連點頭,笑道:“汝所言極是。”又沉吟道:“汝與張紹所為,究竟所為何來?”李豐微微一怔,隨即朗聲答道:“剪除權臣,輔佐聖主,中興大漢。”趙舒仍舊點頭,道:“好誌氣。”轉手指著張紹棺木,問道:“如此與朽木為伍,黃土做伴,也能‘剪除權臣,輔佐聖主,中興大漢’?”李豐不知如何回答,片刻才道:“事不能成,乃天也。”
趙舒聽得更是大笑,道:“如此說來,豈非天命在我?”看著李豐神色窘迫,便又道:“欲成大事,必先保其身。性命不在,不論何等的雄心壯誌,也都隻能是化成一坯黃土。”李豐不想趙舒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中驚疑不定,疑惑道:“此言何意?”趙舒淡然道:“人死萬事皆空,死誠易耳。不易者,乃延活於世,完成死者遺願,心中壯誌。”說到此處,趙舒輕歎一聲,道:“當日你在趙雲手下救我一命,今日我也饒你一命。日後如何,汝便好自為之吧。”說著便要轉身出門,行得兩步,卻又記起一事,轉身道:“你我師徒之名,至此而終。”旋即又低聲自語道:“這些年,我確實不曾教授汝半分學識,這‘師父’之名掛著也慚愧。”
李豐本來懷抱必死之心而來,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將張紹滅門的巨奸,居然會饒過自己一命,莫非另有企圖不成?看到對方笑吟吟得地望著自己,李豐實在不能猜透他的心意,或者這就是所謂的“高深莫測”。趙舒能在當年與孔明,法正等人的爭鬥之中,笑到最後,絕對不會是泛泛之輩,自己與張紹如何能是他的對手?或者在對方的心目之中,自己這條性命還不入他的法眼。李豐心中頓時覺得萬分頹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蜉蝣撼樹,螳臂當車”等等詞語,見趙舒轉身欲行,不禁道:“將軍留步。”
趙舒再次駐足,問道:“還有何事?”李豐突然拜倒在地,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不肖,還請恩師收回成名,萬不可將弟子逐出門牆。”趙舒聽著也覺得有幾分驚疑,道:“這又是何意?”張紹道:“弟子若不能在恩師左右伺候,怎能完成心中所願?”言下之意,仍舊是在潛伏在趙舒身邊,方可行謀害之事。左右眾人聽來,都覺得李豐太不知好歹,惟獨趙舒微微點頭,道:“孺子可教。”然後不再多言,轉身出門,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