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擔心趙舒中軍有失,皆陸續趕來,齊聚大帳。黑夜之中,眾人都不知魏軍底細,桓易乃進言道:“魏軍有備而來,虛實不知,還請大將軍速往後營暫避。”他本是一番好意,但趙舒此刻心中傷於關興之死,又怒於魏軍乘喪偷襲,勃然怒道:“對方已經快殺到本將軍眼皮之下,汝卻還言‘虛實不知’,莫非要得對方將吾首級取下,才能知道究竟?”趙舒向來以寬厚著稱,此刻突然作怒,讓桓易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好不尷尬,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得道:“末將現在便帶人前往。”剛欲出帳,卻又見魏延著甲而來,身上都是血汙。
關興死後,魏延便是當之無愧的正印先行,前營被襲,所部自是首當其衝。在陳晟劫營之時,魏延確實很快便組織抵抗,但軍心浮動,最終還是不能敵住陳晟之鋒芒,帶兵後撤。趙舒見到魏延敗退回來,臉上神色更是不悅,皺眉道:“魏軍人數多少?能讓文長棄營而來。”魏延常年威鎮漢中,在蜀漢五虎上將先後物故之後,便儼然是蜀漢軍中第一上將。今日若非事出突然,而且陳晟部下確實是魏軍精銳中的精銳,也不至於如此狼狽敗回。聽到趙舒這樣詢問,魏延老臉微紅,低聲道:“魏軍人數不多,隻在萬數之內,但我軍措不及防,以至戰事不利。將軍可先退入後營暫避,末將再整旗鼓,定能殺退魏軍,反敗為勝。”
“暫避?又是暫避。”趙舒嘿嘿幾聲冷笑,複問道:“魏軍將領是誰?”魏延答道:“軍中有‘陳’字旗號,大約便是伏擊關將軍的陳晟。”趙舒不聽則已,一聽又是怒火中燒,猛然拍案而起,大聲道:“當初我不願意北伐,諸位苦苦進言。如今北伐大軍才至天水城下,便被如此一無名小卒,一戰而折先鋒,再戰而主帥退避。諸位將軍都是名揚四海,豈不愧乎?”說到此處,趙舒轉謂身旁葉楓道:“取衣甲來,本將軍去親會陳晟。”
帳中眾人皆知趙舒不會武藝,怎可讓他親身涉險,急忙上前勸阻。魏延也確實覺得臉上掛不住,乃單膝拜道:“末將再請命出戰,不取陳晟首級,誓不甘休。”趙舒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乃親自攙扶,道:“吾就在帳中坐候文長捷報,若非文長取回陳晟首級,便是吾在此等候陳晟來取首級。”魏延終究還是魏延,還是當初那個說出豪言壯語的魏延,不再多作交代,便邁步出帳。
魏軍隻有陳晟的先頭部隊,後麵必然還有接應,否則陳晟縱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以區區數千之眾,來襲擊蜀漢的近十萬大軍。趙舒不願意撤離,並不是意氣用事,而是他明白蜀軍已經敗了一陣,不能再次承受失敗的打擊,否則士氣低糜,將不能再戰。所以對於今夜之戰,要麼是一敗塗地,要麼就是咬牙硬撐,反敗為勝。在趙舒看來,蜀軍也不是沒有機會,在人數上,蜀軍不僅不落下風,還占有一定的優勢,更何況蜀軍訓練多年,精銳程度並不下魏軍主力。隻要能結成陣勢,穩定住軍心,勝利將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陳晟是殺害關興的凶手,趙舒不為別的,隻是為關興報仇,便一定要贏得這場勝利。如今魏軍還隻有陳晟所部在蜀漢軍營中苦戰,趙舒當即喚過張嶷,天翼二將,使帶無當軍協同桓易所部人馬,饒開前營,截斷陳晟歸路。一旦後續有魏軍接應,務必兩線死守,既不能讓後來的魏軍救援陳晟,更不能讓陳晟返回天水。張嶷,天翼二人都是悍將,部下無當軍又都是以一擋十的精銳,更有桓易相助,料來不會有失。
三將各自領命而去,趙舒又連續發令,使諸將各率部分四麵合圍陳晟,並傳下將令,能得陳晟者便以關興爵祿賞賜,若走漏魏軍一人一騎,便以軍法論處。直到帳中又隻剩下趙舒與葉楓兩人,趙舒才複坐回帥位,靜靜等候各處軍馬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