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聞兄傷吐露心聲(1 / 2)

桓易前軍慘敗的消息傳到後軍,趙舒急忙親自帶兵上前救援,但為時已完。等趙舒軍馬趕到之時,羌軍已經撤的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的屍體。至於桓易,孟倩二人更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搜尋無果,趙舒隻好一麵就地安營,一麵繼續派人四處打探消息。

是夜趙舒獨在帳中,坐立不安,晚飯一口沒吃,仍舊叫軍士原樣端走。此次北伐,剛開戰便折損關興,如今再戰,卻又失去桓易。關興自不消說,桓易從荊州跟隨趙舒以來,鞍前馬後,忠心不二,向來被趙舒依為臂膀。整個蜀漢軍中,與趙舒關係最密切的便是此二人,居然在這短短數日之間,相繼出事。怎不讓趙舒覺得傷心難過,當真後悔這次北伐,是不是錯了?再說孟倩多年對趙舒的心意,趙舒又非草木,焉能不知?若她也出事,便不是趙舒傷心與否,在孟獲麵前也不好交代。

門簾被輕輕掀起,趙舒抬眼看去,呂容正端著飯菜入內,不由皺眉道:“剛才不是吩咐過,不要飯菜麼?”呂容並不答話,隻是默默走到案前,將飯菜一一擺好,才道:“你是三軍主帥,萬不可自傷身體,要是大事為重。”趙舒歎道:“我並非不顧自己身體,隻是桓大哥二人生死未卜,我實在難以下咽。”又揮揮說道:“拿下去吧。”

呂容他見仍舊不肯,便拿起株筷親自夾菜送到趙舒嘴邊,道:“那就讓我來伺候大將軍用膳吧。”趙舒此刻著實無心與之說笑,但又不能像對旁人一樣狠下心腸,隻得勉強接過碗筷,胡亂吃了些。呂容見趙舒始終悶悶不樂,也在旁不住說些無關緊要之事,見趙舒仍不答腔,隻得道:“桓將軍勇武不凡,定能化險為夷,你勿需太過憂心。”

趙舒自然是希望這二人平安無事,但從前麵敗退軍士口中,問知羌兵過萬,且鐵車了得。桓易畢竟是血肉之軀,若被鐵車圍困在陣中,隻怕也是凶多吉少。若是當真性命有礙。趙舒轉看著呂容,突然道:“我意停止征戰,兵退漢中。”

呂容也萬萬沒有想到趙舒會萌生這樣的念頭,失聲道:“這如何能行?此次北伐,傾國而來,勞師動眾,豈能因為一人而廢?且魏文長將軍遠在別郡征戰,你若一意孤行,隻怕他日見麵又是一番爭執。”

趙舒也知道退兵之事非同小可,而且隻怕眾將的心意也與呂容一般,不會輕言後退。但趙舒卻再不願興兵征伐,實在不願意再看到有親人朋友離自己而去。呂容見其低頭不語,乃上前握著趙舒的手,道:“征戰殺伐,豈有不死人的道理?常言道‘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桓將軍乃當世良將英雄,即便馬革裹屍,也未嚐不是他之所願。”

話是如此,恰逢亂世,這些英雄豪傑無不是以戰死疆場為榮,但趙舒的價值觀卻和他們完全不一樣,不希望用親人朋友的性命去換取青史留名。更何況當夜在關鳳墓前的那一句“遇土將死”一直縈繞在趙舒的心中,原本自己兩世為人,死也無憾;但呂容卻在前幾日告訴自己,已經身懷有孕。一旦當真遇到那個“土”,自己撒手人寰,留下這孤兒寡母,又於心何忍?是以聽到桓易出事之後,趙舒自己便打定主意,想要兵退漢中,固守西蜀,與妻子共享天倫,便餘願足矣。

呂容也知道關興,桓易二人在趙舒心中是什麼樣的分量,如今剛一開戰,便一人戰死一人失蹤,也難怪丈夫的心中萌生退意。但既然選擇了這一條路,就不比那些平凡庸人,若隻是想著苟全性命,又何必在亂世中掙紮這麼多年?而且呂容雖然已經嫁與趙舒多年,可骨子裏麵還是流淌著的是溫候呂布的血液,消滅曹魏,替父報仇,總是呂容多年的夙願。看到丈夫若有所思,遂再問道:“你在想些什麼?”

趙舒正在思量那二十字偈語,被呂容一問,口中不由地便低聲念了出來:“遇水即生,遇金而陷,遇火便走,遇木方興,遇土將死。”呂容不明就理,不知道趙舒怎麼會念這樣的二十個字,又見其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不禁再用力搖了搖,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趙舒方才回過神來,頓時明白自己失言,卻也不再隱瞞,道:“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在許都之時,平原神卜管先生,曾到我府中一聚?”呂容當日就在府中,也私下偷聽二人談話,見趙舒舊事重提,乃點頭道:“管先生夜觀星象,知道你便是一統亂世之主,故而不能輕易放棄此次北伐。”趙舒搖了搖頭,道:“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當日管先生知汝在暗中偷聽,乃以手指為書,在我掌中寫下這二十個字。多年以來,前幾句已經一一應驗,諸如‘遇木方興’,便是暗指我在遇到桓大哥之後,方才能逐漸興盛。如今桓大哥也出意外,我實在是怕‘遇土將死’四個字在我身上應驗。”說完又看了看呂容,低聲道:“如若我隻是孤身一人,則生死皆不在心上。但你又已經身懷有孕,我又怎能忍心拋下你母子二人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