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胞弟傷重不治的消息,關平幾日幾夜水米不進。雖然關羽三子一女,可是現在活著的,居然隻有關平自己一人。關索早年便為父親所棄,自不必再言,而關平自己又不能生育,這為關氏延續香火的大任,便落在關興的身上。萬萬沒有想到,關興還沒有成親,便又遭此不幸。昔日威鎮天下,名揚四海的關君侯,居然無嗣,就是俗話說的斷子絕孫。關平每每想起,便覺得愧對父親在天之靈。
而廖化帶來關興的最後幾句話,也讓關平的內心深處陷入無盡的懊悔與自責。誠如關興所料,獻大張皇後給劉禪之事,關平與張紹確實是同謀。當時關興與趙舒關係密切,親如兄弟,作為兄長的關平自然不願意看著弟弟和趙舒這樣的亂臣賊子走在一起,所以才想到這樣的計謀。原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卻不想關興洞察明白,臨終的那一句“不會原諒兄長”,在廖化聽來不過是覺得是二將軍神智不清,胡亂說話,而關平卻明白那其中的含義。
是自己害了安國,關平腦中一直環繞著這樣的念頭,幾乎每個夜晚都要被噩夢驚醒,而驚醒之後無不是冷汗淋淋。關平夫人乃是荊州望族,知書達理,賢良淑德,雖然不明白關平心中的愧疚,隻以為夫君是心念愛弟之死,悲傷過度而致使夜間不寧,乃以言語寬慰,卻始終不得要領。
關平既滿懷對亡弟的愧疚,又深感趙舒權勢熏天,難以動搖。思量再三,終於作下決定,讓廖化帶著自己的兩顆印信前往漢中,務必交付趙舒,以示去官之意。正當壯年,便要放棄自己生平理想,離開軍旅,歸於田園,關平的心中確實有一股依依不舍的眷念之情。但就算不肯放棄,如今張紹已死,李豐徹底為趙舒所用,關平獨木難支,且遠離成都政局中心,在武陵偏僻之地,留之何益?
自從廖化前往成都,關平每日起得更早,去軍營點卯之後,便要沿著武陵城防巡視一遍。雖然關平到武陵任職是被迫無奈,心中並不甘願,可是畢竟鎮守多年,一朝離去,豈能沒有絲毫留戀?武陵郡地處荊南,人口不多,生產也相對落後,關平身為武將,隻憑著一顆對蜀漢劉氏的赤誠之心,政績是遠不能與郭淮的南郡、襄陽等地相比。但數年以來,關平盡忠職守,百姓安居,與民無犯,郡中安定,這總是有目共睹的。站在城樓之上,眺望西北川中,關平自問算是對得起先帝,隻是時勢不允,隻得黯然退卻,將這個亂攤子,留給趙舒與劉禪。
霧氣散去,進出城門的百姓漸漸多了起來,關平也準備邁步回府。城外官道之上卻出現十餘騎,遠遠地奔著城門而來,速度極快,坐騎都是百裏選一的良駒,南方良馬相對很少,這一行十數人奔馳在路上,連連引得兩旁百姓側目。關平極目望去,隱約認吃其中一人,乃是廖化,而其背後居然背負一人。那人約莫是有傷病在身,緊緊貼在廖化背後,看不請頭臉。
關平雖然不明白何以廖化回帶這麼多人從成都後來,也急忙下城相迎。及至城門,但見廖化一行已經快到城下,乃高聲呼喊。廖化奉命並沒有先行派人入城通報,沒有想到會與關平在城門相遇,於是勒住韁繩,卻沒有立即翻身下馬。以後眾騎士遂齊齊下馬,圍到廖化身邊,幫忙攙扶其身後之人。那人似乎比關平想象中還要嚴重,竟是以絲帶捆綁在廖化腰間,此刻被兩名騎士攙扶下來,旁邊卻又有兩人準備好擔架等候。關平看得大感奇怪,隻是對方被眾人圍在中間,始終不曾看清楚麵貌,隻好暗自猜測,不知趙舒究竟派了哪個重要人物前來接替自己,卻又在路上生了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