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在下麵也微微點頭,方才本來還有些怒氣,現在看到趙舒安撫了洛陽的民心,也就把氣消了下去。原本以為事情完了,卻又聽見趙舒喊道:“魏延。”魏延心中一驚,見趙舒望向自己,隻得上前道:“末將在。”趙舒繼續道:“陳七是你部下軍士,犯事殺人,本將軍問你禦下不嚴之罪,重責二十軍棍,你可心服?”魏延心中怒火頓時又“噌”地一聲竄了上來,抬眼望著趙舒,“不服”兩個字正準備從嘴中蹦出來,卻聽旁邊薑維上前道:“大將軍,那人乃是末將部下,與魏將軍無關,這二十軍棍,末將願意代為領受。”
趙舒瞟了他一眼,道:“魏延是你上司,我自然責問於他,至於他回營後,罰不罰你,那便是他的事。你且退下。”薑維無奈,隻好暫時退下。魏延被薑維這樣一阻,心情也漸漸平複下來,知道現在當著眾將以及外麵數千百姓,不能公然違抗,隻好冷冷道:“末將心服。”趙舒知他不服,卻管不了那麼許多,便示意旁邊軍士將其帶下行刑。
“我自己來。”魏延喝退執行軍士,自己緩緩除去衣甲,露出脊背,道:“打吧。”一雙眼睛卻始終不離趙舒身上,恨意濃濃。等到軍士軍棍之時,趙舒卻又道:“本將軍身為三軍主帥,也有失察之過,當責三十軍棍。”乃去下外甲,走到魏延身旁一起趴下。
“不可。”桓易等人急忙上前勸阻,趙舒卻喝道:“本將軍在執行軍法,難道爾等也要違反軍紀,遭受懲罰麼?”眾人無奈,隻得退下。趙舒轉對旁邊魏延低聲道:“辛苦文長了。”然後大聲道:“行刑。”魏延看了看趙舒,心中百感交集,卻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麼,隻好長歎一聲,將頭轉到一旁。
原本以為三十軍棍數數便過去了,身體能承受得住,可是當棍子一下一下打在身上,才知道三十下是何其得多。執行軍士還好不是傻子,明白趙舒是要安撫民心,剛開始幾棍確實用力,等白衣上浸出幾絲血跡,明白戲已經做足,後麵的棍子也就稍微輕了些。饒是如此,趙舒還是痛得死去活來,但當著眾多人的麵,硬是咬牙抗了下來,沒有大呼小叫失了身份。
終於三十棍挨完,趙舒才被蕭賁扶起,轉看魏延先受完刑,已經回營去了。隻好大聲道:“諸位父老,洛陽本是我大漢舊都,為曹氏逆賊所奪。爾等也都是大漢的子民,以後但有漢軍欺壓,本將軍都會嚴厲懲處,希望列位父老能各自回家,安心操持家業。若有親朋好友還逃亡在外,也可使人召回,絕不加罪。”洛陽城中居民原本擔心漢軍入城,會有累卵之危,現在見到趙舒軍紀如此森然,無不歡呼雀躍,各自散去。
等這些人三三兩兩離開,趙舒更覺得背上疼痛難忍,身體有些站立不住。蕭賁急忙將其攙扶下來,眾人早準備好擔架,將趙舒安置在上,葉楓便著手為之用藥。不愧是國手,趙舒隻覺得背上一陣清涼,疼痛大減,道:“這藥也給魏將軍送些去吧。”葉楓答道:“方才屬下送了些給魏將軍的家將,卻被他退了回來。”趙舒明白魏延心中有氣,隻得道:“一起拿上,隨我去看看文長吧。”再命桓易等將各自回去,隻讓葉楓、蕭賁陪著自己前往魏延營中。
走了幾步,就見馬秉還直挺挺地跪在不遠處,趙舒遂命將自己抬到他跟前,低聲問道:“你可知我讓你來此觀看,是何用意?”馬秉終於盼到趙舒來和自己說話,急忙拜伏道:“犯官明白。將軍是想告訴犯官,任何人做錯事,都要付出代價,受到懲罰。”趙舒點了點頭,道:“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在犯任何的過錯,特別是關係到別人生死的事情。這次我本不該饒你,但季常隻你一子,你下去吧。”
“是,犯官告退。”馬秉正要起身離開,趙舒又複道:“今日我教明白你這個道理,也算是授業之師了吧?”馬秉抬眼望著趙舒,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答應收自己為徒,眼眶之中頓時有層薄薄的霧氣,急忙再拜道:“弟子拜見恩師。”趙舒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看著馬秉離去的背影,趙舒突然很後悔,當初為什麼就沒有肯收下他,留在身邊,大概也就不會有這次兵敗。現在馬秉正是失意之時,趙舒答應將他收在門下,也是希望他能振作起來,不要被這次的陰影所遮蔽,至於日後究竟成就如何,那也隻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