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曹植竊取魏國權柄之後,徐蓋便在為自己族人的前景,以及自己前程擔心。徐晃固然是想死戰報國,但徐蓋卻不願意讓徐氏一門,就此破敗。嚴鵬剛好奉命前往並州遊說,徐蓋起先還有些猶豫,但等到徐邈歸降蜀漢,受封槐裏侯,車騎大將軍,之後,才下定決心歸附。兩廂約定,由徐蓋勸說其父,或者歸降,或者放棄兵權歸隱,而趙舒卻是許諾封徐蓋為鎮北將軍,領並州刺使,晉陽侯。
可是現在徐晃始終不肯放棄對曹魏的最後忠誠,而趙舒也急於攻占並州,不肯再等。徐蓋滿心的如意算盤,此刻竟不知該如何打下去。嚴鵬見徐蓋不語,便又問道:“老將軍既已批複來日決戰,方才必是與少將軍商議明日戰事。不知老將軍是作何打算?”徐蓋雖然有心歸附蜀漢,但卻不肯出賣父親,現在讓他泄露軍事部署,更是搖頭道:“某確是誠心歸降,奈何家父不肯。若是大將軍不肯再寬限些時日,某又豈能出賣父親,以換取官爵性命?”
嚴鵬見其語氣堅決,惟恐事情鬧僵,便又堆笑道:“少將軍這話說的未免過了。隻要少將軍真心歸降,必擔保老將軍性命無虞。隻是現在我大軍在上黨城下耗時已久,再不能拖延下去。還請少將軍能誠心合作,將老將軍計劃說去,以便我等早日成事,少將軍也可早日安心。”
徐蓋也明白,上黨城下有十萬漢軍,拖延一日,便要消耗許多糧草。一旦趙舒失去了耐性,撕毀以前的約定,僅僅憑借這三萬人馬,怕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漢軍前進的步伐,到時候威鎮並州多年的徐氏家族,怕也要從此煙消雲散。兩廂權衡之後,徐蓋還是緩緩將明日魏軍的安排說出。嚴鵬含笑聽完,乃道:“果然不出大將軍之所料。少將軍不必憂心,明日必能迫使老將軍歸降,也定不會讓老將軍疑心到少將軍身上。”徐蓋最擔心的便是,歸降蜀漢之後,事情敗露,無顏麵對父親,遂急道:“願聞大將軍妙計。”嚴鵬哈哈一笑,便低聲將次日的安排說去。
次日一早,徐蓋先帶兵離營,埋伏在城外,隻等兩軍交戰,便衝入城中。徐晃帶著五千將士,大張旗鼓地來與趙舒交戰。兩陣對圓之後,徐晃有心混戰,為其子製造機會,也不派將出戰,便親自督軍上前撕殺,頓時上黨城下殺聲震天。
這一戰,徐晃是抱著必死之心,以求報答曹魏大恩,麾下將士,也都是隨其征戰多年的精銳。雖然漢軍多出數倍,卻也急切難以獲勝。從早上戰到中午,魏軍固然死傷過半,而漢軍死傷人數也不在其下,隻是死了一人,便又有人頂替而上,不像魏軍,死一個便少一個。徐晃雖然竭力指揮作戰,但苦於兵力過於懸殊,又被漢軍團團圍住,於是將希望全都寄托在其子徐蓋身上,遙望上黨,默默祈禱愛子能帶兵順利地進入城中。可是當徐晃的目光移到上黨城頭之時,身體猛然一振,還道是自己大戰之後,老眼昏花,複對旁邊親兵道:“你看看那城頭上,是哪家的旗幟?”
左右親兵都是跟隨徐晃死戰,哪裏顧得上四下打望,此刻聽主將問起,才極目望去,大驚道:“將軍,城上是漢軍旗幟。”徐晃聞言,幾乎從馬上墜落下來,大罵道:“這逆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左右魏軍將士都還在忘死血戰,可上黨失守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的傳開之後,在重圍之中,他們憑的就是這一股血氣,艱難地支撐著防線,如今上黨已失,士氣大為失落,更加不能抵擋漢軍的淩厲攻勢。
左右親兵見敗勢已定,便勸說徐晃暫時退避,徐晃乃高聲道:“今日之戰,惟死而已,再有言退者,斬。”說完便一馬當先,繼續帶兵向前衝殺。沒過多久,卻又聽亂軍之中,有人高喊道:“父親。”徐晃抬眼望去,正是徐蓋滿身狼狽而來,急忙打馬上前,喝問道:“上黨如何失守?”徐蓋滾鞍下馬,拜伏在地,道:“孩兒本是奉命帶兵入城,不想趙舒早洞悉父親計謀,埋下伏兵,乘機襲占城池。孩兒死戰得脫,隻身來見父親。”
徐晃無論如何也不會疑心到自己的兒子會與趙舒勾結,隻得歎道:“為父早該想到,趙舒詭計多端,這點小計謀,是瞞不過他的。你且上馬,隨為父死戰,今日定讓漢軍知曉我徐氏父子威名。”徐蓋哪裏還肯再戰?再膝行兩步,擋在其父馬前,道:“父親,大勢已去,不如……”話未說完,徐晃手中的大斧已經在他眼前劃過,怒道:“你又想勸說為父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