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手一碰,又收了回來,士兵愣愣地看著這位年邁的將軍,不知為何也紅了眼。
李常安已經咽了氣,卻仍舊固執地望著武親王的方向,沒合眼。
武親王渾然未覺,猶自在拚殺。一隻手舉不動了,他換另一隻手,硬是帶著幾個營拚殺到了城門口。
但,也隻能到這裏了。
北堂繆帶兵圍剿後方敵軍,砍斷王旗以亂他軍心,效果不錯,後頭的援軍已經不敢再進,前頭的武親王也已經被半包在了城門之下。
“王爺。”長念站在城樓上冷聲道,“現在投降,可免一死。”
她答應過太後,要留這人一條命。
武親王聽見了,卻是用刀杵地,哈哈大笑:“免死?本王用得著你這黃口小兒來免死?本王的命是自己的,千萬敵軍都沒能取了去!”
長念皺眉。
武親王的笑聲漸漸沙啞,他看了一眼四周,茫茫黃沙之中,他好像已經找不到能去的地方了。
“是命,非戰之過。”他笑,大聲道,“非戰之過也!”
話音落,雙手舉刀。
“王爺!”驚呼之聲響徹天際。
長念狠狠地閉上眼。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與武親王一起出宮的時候,看見個戲台子,武親王“嗷”地一聲就撲了過去。
那時候台上的花旦唱的是什麼來著?
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呐~
聲調淒婉,彩袖飛揚,柳腰盈盈地委坐在地。
那聲音仿佛從記憶裏透出來,幽幽回響在這城樓之上,淒淒慘慘,尋不著歸處。
長念咬牙,抬袖抹了把臉。
“殿下?”沐疏芳擔憂地看著她。
“我沒事。”長念道,“他是害死我父皇的凶手,我斷不會哭的。”
說是這麼說,眼睛分明是紅了。沐疏芳歎了口氣,將她半擁住,輕輕拍了拍。
城外戰火平息,武親王自盡,敵軍盡數投降,長念隨馮靜賢下去清點,沐疏芳左右看了看,問:“國公呢?”
“他沒來。”
“為什麼不來?”沐疏芳很意外,“謀劃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看這一場勝仗?”
長念垂眸,手指微微收緊:“許是……有別的要緊事。”
沐疏芳點頭,也不再多問,隻忙去打聽北堂繆如何了。
今日不是個好天氣,陰沉陰沉的,空氣也悶,許是快有一場大雨了。長念踩著淡紅色的地磚,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街道,心想那藏著的桃花釀,終於還是要拿出來喝了。
也不知道,葉將白會不會喜歡。
一聲雷響,夏日的第一場大雨落了下來,葉將白站在屋簷下頭看著串串雨簾,長長地歎了口氣。
“做頓她喜歡吃的。”他低聲道,“多加點肉。”
瞿廚子不解地看了看國公,心想吩咐一頓飯而已,國公怎麼難過成這樣?
“是。”他應,“小的一定好生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