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哥的欺騙(1 / 2)

這響聲雖然隻有九響,但是卻比四月十六官神老爺進廟時,線家老頭捂著耳朵放的大鐵炮厲害多了。傳槍聲如炸雷般突然驚響,從城外半空中渾厚地傳了下來,餘音攜著能量在城內來回震蕩,震的幾百年來城牆上早已鬆散的黃土渣渣一縷縷地直往下掉,然後隨風飄散彌漫。

此刻,城內的情況一下子就不對勁了,人們開始慌亂了起來,嘈雜聲四起,已然沒了剛才爭吵之餘的寧靜。擰挽在一起的二小子楊耀武和石海林無心再鬥下去,耀武先鬆開了手,二小子這邊一鬆,心慌不已的石海林也鬆了手。

四個人傻了吧唧地站在城牆根,一臉茫然地呆呆看著人們從眼前經過,全然不知有危險在城外逼近。

要知道,公元1928年的秋天,甘肅、青海的“河湟之變”影響了太多的人們,除了西麵的湟水流域,從太子山脈北麓西麵的大夏河流域到洮河西邊的二百裏地界,很多地方也都陷入了戰亂。

大亂一起,盜賊聞風而動,劫掠的,報私仇的,腥風血雨中,有村莊整個被滅的慘況發生。

戰亂初起,人們把眼光投向了這洮河西岸邊幾百年來仍然巋立不動的景古城,可景古城空間到底有限,容納不了那麼多的難民,洮西逃難的人們便蜂擁過了洮河,從渭源的官堡沿著祖先們清末時逃難的老路,向東南方溫暖的宕昌、西和、禮縣、武都等處逃去。有的人則狠了心舉家翻越太子山脈,投靠朋友去了高寒的藏區。

總之,背井離鄉後給人家打短工或者乞討過活,苦不堪言。

景古城雖然表麵看起來平靜,但這些娃娃們不知道的是,這年頭世界其實並不太平。西麵大夏河邊的河州城就曾打得很歡,近一點的寧河城也差點讓人家攻破了,現在雖然暫時消停了些,但是在天反世亂的年代,這個小城應對危險的那根弦始終繃緊著,畢竟馬仲英軍還在西邊的太子山下和國民軍激戰,戰線也正在東移而來,況且附近的小股土匪也不時竄擾鄉莊,殺人放火,劫掠為害。

大亂之世,景古城就是因為城堅心齊,一方獨保。

咣啷啷啷……

“警報!匪情警報!”

急促的鑼聲陣陣,大嗓門的打更人拴牢的吆喝聲驟起,反複不斷拚命吆嗬,鑼聲、吆喝聲一時響徹小城內。

等外麵城根附近的人急忙跑進後,城門洞裏蒙著黑鐵皮的兩扇大門馬上就被關閉了,是被八個強壯的男人給用力關上的,關上後即刻給頂死,外麵離城遠的人隻能找個地坎塄藏起來了。

無論是農民還是商人,各家的男人們紛紛奔出了家門,人人拿起武器,扛槍、提矛,背弓帶箭,各色人等腳步匆匆。細心的人會發現,除了手持武器外,這些人人人均還別著一柄腰刀。在社長的帶領下,他們不斷地運動到城牆根,然後依次上牆,踢踏跑步聲聲聲入耳,城內的氣氛顯得極度地緊張。

城內的鑼聲、吆喝依舊陣陣。

不斷有男人們往城頭上陸續地奔去,而後方的女人們則急切喊叫自家孩子,焦急的叫聲一聲聲一聲聲不斷響起在自家門口和順風的十字街頭,悠長而又深情。

“海林-------海娟-------”

……

此刻,那些刨食的雞和睡覺的狗們也似乎湊起了熱鬧,跟著鳴叫叫喚不已,一時間,半山坪上這座有著500多戶人家的黃土城內人喊人奔,雞飛狗叫,塵土飛揚地亂成了一團。

呆呆地張望中,石海林首先聽見了親娘的聲音。

“我阿媽叫我!”

叫聲就是命令,板子打在屁股的滋味他是受過的,也真的不好受,這時的他再也無心傻看熱鬧,順手丟掉了五顆石子,一把拉起妹妹就走,頂著頭上的茶壺蓋頭也不回地就出去了,臨走時僅說了一句話。

被哥哥拉住的石海娟急忙回頭想叫上耀武回去,但哪裏有機會給她說呢,她被拉著飛也似地轉過了街角,雖然極力回頭,但眼裏早已不見了耀武的影子。

“你娃少走,你,你,你個哈慫,今天先饒了你娃,下次你娃再耍橫的話,你試試?”

耀武跺腳跳起來指著石海林早已消失的身影大喊,但人家早已經跑了。

楊耀武對石海林借機倉皇撤退十分地不滿,看到絕塵而去的石海林狼狽的樣子,他真想再截住他大罵他一頓,可轉眼一想都這時候了,誰還管得上誰呢,人家娘老子都叫的那麼心焦的。

不滿中,二小子再一次聽見了阿媽急切地呼喚,這悠長的聲調裏充滿了急躁和不安,還有威嚴。

“耀武——耀文——趕緊來啊——!”

此刻,還有丁壯們提槍仍然從他們身邊經過,陸續往城牆上運動,楊耀武看著丁壯們的武器有些癡了,他呆呆地看著矯健運動的人們。

一種莫名的衝動油然而生,占據了二小子的內心,滿腦子都是這種念頭的他,雖然聽到了母親的呼喊聲,但這聲音很快就被衝動下的念頭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