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布帶領部落的丁壯驅逐了騷擾的入侵者,而且還找回了小姐卓瑪,尤其要一提的是帶來了一位眾星捧月般的白發仙女,聞之的整個村寨都沸騰了,草原上的人們紛紛打聽,甚至有人好奇地不斷找借口前來觀望。
貢布知道他們沒有惡意,但已經是不勝其煩的他,命令部落的閑雜人等要經營好各自的牛羊圈,抓緊春夏季節的耕種,不得再借口騷擾客人,這才少了許多麻煩。
石遠舉也能夠安靜地養起傷病來了,隻不過他在等待一味奇藥。
那天午後,貢布一行被仆人們迎接進頭人府邸,接著仆人們立即忙碌起午後的宴會來。這次宴會的規格十分地高檔,一方麵,貢布是要準備給漢地來的朋友們隆重地接風,另一方麵,他想把白石山隘口外犧牲的部落勇士們的父母請來,款待一番。
在仆人們準備午宴的當口,貢布讓雲清和包氏姐妹以及楊春來叔侄帶著楊淑貞前去看望石遠舉,卓瑪則早已偷偷地去看自己養的紅嘴鷗了。
到了二樓的門口,眾人把楊淑貞讓到了前麵。此時,細心的耀武發現,姑太太楊淑貞在即將進門時,頗為猶豫,甚至有些臉紅,但他猜不透為什麼,隻能默默地看著。
當躊躇的楊淑貞麵容依舊卻一頭白發地出現在石遠舉麵前時,睜眼醒來的石遠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側臥著半起身的他怔住了,接著,他長久地看著鶴發童顏的美麗來人,半晌沒說話,最終他確定了對方是誰,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是你嗎,淑貞?”
此時的石遠舉已經一骨碌坐了起來,又定定地看著,接著,他甚至是不相信地還揉了雙睛。
“是我啊遠舉,唉呀,你也老了!”楊淑貞聲音有些顫抖,耀武聽得出她似乎陡然多了一絲蒼老。
事實上,此時的楊淑貞雖然沒了年輕時的熾熱,但是顫抖的聲音依然透漏出一顆靈魂的忐忑,心中的歉疚和故友重逢的激動在此時交織,潛流暗湧。
在見麵之前,或者說在她走出密路營之前,她和這個男人過去的一切愛恨情仇都已經成了曆史,快要被厚厚的人世滄桑給塵封了,二人已經近乎四十年沒見了。如今,當彼此見麵時,各自開始從自己記憶的最深處一點點抖落歲月的塵土,直到對方的舊日模樣漸漸地清晰起來,鮮活起來。
石遠舉還在呆呆地看著楊淑貞,可是卻已經是老淚縱橫,涕淚泗流。看著在眾人麵前落淚的曾經戀人,楊淑貞既心疼又尷尬,強忍著眼淚的她不管也不是,管也不是,心裏多了幾分內疚。
雲清和眾人對他們似乎的熟稔感到驚訝異常,發覺場麵有些尷尬的雲清靈機一動,高聲地說道:“楊居士,您真神了,看來這石老爺的病非您莫治,您看您一來,把石老爺激動得眼淚都下來了,這樣,我們出去走走,他就交給您了,您給他好好治一治!”
包紅玉不由得暗自豎起了大拇指,這個老男人先是馬賊,後為道士,竟然也知道人情的練達,真是有意思。她給妹妹一個眼色,姐倆先跟著雲清走了出去,眾人聞聽也是立即會意,二樓的客房裏隻留下了石遠舉和楊淑貞二人。
二人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準確地說,兩人離別至今應該是三十五年整了。往前推算,那一年正好是公元1895年的四月。
對於當時的大清國來說,1895年是繼1894年的中日甲午戰爭失敗後又一個多災多難的年份。這年四月,台灣被割讓給了日本。而對於石遠舉來說,這一年對他亦是個刻骨銘心的年份。從遙遠的陝西關中經商趕回來的石遠舉,最終沒能再見自己的戀人楊淑貞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