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拾荒少年(1 / 3)

殘陽似血,鋪滿荒野,拾荒者的時間到了。

雲鷹是在腹中一陣陣痙攣痛苦中醒過來的,這熟悉的感覺已經占據生命和記憶的多數空間,拾荒者都把它稱之為饑餓,據說是造物主留給眾生一道永恒的魔咒!

這一次再找不到食物,今夜就熬不過去了。

至於明天?雲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明天對拾荒者而言太奢望了。

雲鷹艱難爬出藏身的地洞,當雙腳重新踏上炙熱而荒蕪大地,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周圍古老的廢墟是不同時代殘垣斷壁,也有其他世界掉落進來的遺骸碎片,它們曾經都構築過輝煌,如今變成一文不值的垃圾,在這荒野上被時光砂礫埋葬和遺忘。

少年瘦弱身影孤孤單單在漫天沙塵裏是如此渺小,風吹著淩亂的黑發遮住稚嫩麵龐,幾條髒兮兮破布裹著幹瘦的軀體,粗糙皮膚布滿新舊傷口,除一雙眸子明亮而清澈,他與普通拾荒者也沒什麼區別。

雲鷹僅僅十四五歲的樣子。

拾荒者生活是非常簡單的,每天近二十個小時在地洞躲避炙熱和酷寒,唯有清晨黃昏短暫間隙爬出來在廢墟尋找食物。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生活看似單調,但對是拾荒者而言是一種莫大幸福,因為重複和單調一旦被打斷就意味著滅亡。

雲鷹不由想到了老頭子。

老頭是一個曆經滄桑的另類拾荒者,非但懂得舊時代文字,懂得拾荒者不知道的事情,喜歡講故事、收藏無用的東西,特別是舊時代的工具、圖畫、還有文字,唯一能分享的對象就是雲鷹,他們是互相唯一的同伴和朋友。

那一天太陽照常升起,老頭子沒能照常爬出來。

老家夥起碼是幸運的,因為有雲鷹為他埋葬。

雲鷹不敢想象現在他倒下會是什麼場景,這副骨架盡管已經沒有什麼肉了,但餓紅眼的拾荒者從來不會挑剔。那些瘋狂肉販子一定會把他大卸八塊,熏製後掛在生鏽鐵鉤上,一部分自己享用,一部去換些中度汙染的飲用水。

這就是荒野,為生存什麼都能吃,為生存什麼都能做。

雲鷹有時挺羨慕他們的,但老頭子曾經說過,如果連最後的人性都拋棄了,人類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好餓啊!

快走不動了!

雲鷹拖著虛弱身體在廢墟間遊蕩,猶如一根風中搖擺的稻草,隨時有倒下去的可能,拾荒者早就翻遍廢墟,想找一點食物談何容易?

又是一無所獲麼?

這會是最後一次看見夕陽嗎?

雲鷹無力坐下遠眺天邊,殘陽如血,浸染荒漠,一隻蒼鷹翱翔在天際雲間,他的眼裏露出深深羨慕之色,當初為自己取名為雲鷹,就是希望能像雲中的鷹一樣自由……終究是奢想?

還沒有到最後一刻。

不能放棄!不能放棄!

這時一陣緊湊而急促步伐傳到耳朵裏,讓雲鷹像受驚的幼獸般站起,抽出一塊磨得鋒利的鐵片,滿臉警惕盯著前方。這個動蕩瘋狂的年月,每天都有餓瘋的拾荒者襲擊同類,雲鷹一樣弱小的孩子多數都是施害的對象。

果然,伴隨急促腳步,三個衣裳襤褸的拾荒者瘋狂衝了出來。

雲鷹臉色一變連忙退兩步,他現在虛弱到連一陣風都能吹倒,三個拾荒者發起同時襲擊,那麼絕對沒有幸免的可能!

等等!

不,不對!

三個人盡管麵孔猙獰卻沒有殺氣,沒有一個捕獵者該有的氣勢,反而充滿驚恐絕望的獵物。

不是在襲擊,這是在逃命!

雲鷹剛剛出現不詳的預感,大群黑色身影緊追著拾荒者衝出來,數量足足有十幾隻,大概有野狗大小,雙眼猩紅,猙獰嚇人。

雲鷹血液頃刻凝固,大腦轟的炸開,隻剩一個源於靈魂、出自本能的念頭:

跑!

死亡威脅又一次激發生命的潛力!

這幾近枯竭的身體裏擠出一股新的力量,雲鷹沒有仔細辨認,更不想去辨認清楚,隻要明白一點就夠了——這是變異獸,凶殘的變異獸,這是可怕的獵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