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3)

“到了。”那人叫我們下車。父親感激的下了車。“多少錢?”“農民兄弟,優惠!二十塊。”那人義氣的說。“什麼!”父親驚叫著彈開了。之後是一段長長的爭執,比坐車時間還長。最後,父親割肉一般的扔給他十塊錢。

此時,天還沒有大亮。父親眯起眼睛看清楚了信封上的地址,然後縮頭縮腦地帶著我找了好一會兒才似乎找到我們要到的人家。他有些心虛的敲了門。敲門敲了好一會兒,敲得父親都不敢再敲的時候,一個年輕女人懶懶地打開門。看到我們,她顯得有些不耐煩,“你們找誰呀?半夜三更的。”

“我找老白,哦,不,是找白老板。”

“你是誰呀?”

“我……我把揚揚帶來了。”父親忙把縮在身後的我推出來。

“哦,請進,請進。”那女人馬上陪上笑臉,接了我們進去。到了客廳後,她說:“麻煩你們在這等等,我去把白老板叫起來。”

不一會兒,出來一男一女,男人是中年人,女人看起來年輕很多。那男人除了一臉胡子,生得沒有什麼特點,不大容易記住。那女人的一臉囂張卻是讓人難以忘懷的。

房子裏布置是什麼樣,我已經記不大清楚了。我隻記得那個女人給我餅幹吃。我那時並不知道餅幹好吃,所以沒有接。反而自己抓起幾根香蕉來吃,這是我那時認為最好吃的東西。我看見那女人鄙視地一笑,像是隻對著我,又像是對著在場所有人,我、我父親、還有那男人。

父親讓我喊那男人“爸爸”,但我死活不認帳,直喊他“爺爺”,因為他有許多胡須。那男人笑了,那女人也跟著應酬式的笑了。那男人叫女人抱一抱我,她皺了皺眉,叫父親帶我去洗澡。我自那時起,對她的印象就很壞。她和我的父親說話時,竟像是在使喚仆人。父親於是帶我去洗了澡。

洗完澡之後,那女人並沒有聽那男人的話來抱我,隻是讓我坐在她的身旁,讓我數數。我那時並沒有上學,但父母是有教過的。可我太緊張了,於是我數到“三”便回頭,“一、二、三、一、二、三”的數。那女人見我這樣,笑了,笑得十分開心。那男人的臉色卻很是難看。而父親則尷尬的站在那裏,好象很難堪。我從前從未見過這種場麵,有人高興得哈哈大笑,有人卻顯得很不高興。我不知道自己是做得對,還是錯。我困惑了!

我在這座城市待了七天。這晚以後的時間裏,我去了很多以前從沒有去過的地方。看到了很多從前從沒有看過的東西。現在,我隻記得當時很高興,至於到底看見過什麼,反而記不清了。人生往往就是如此,到最後,什麼都隻剩下空泛的感覺,真正的實實在在的東西倒反而記不得了。

七天之後,我便離開了這座城市。離開時,我有些舍不得,但我並不傷心。因為在我看來,離開的快樂遠大於痛苦。這快樂不僅包括就要見到母親的喜悅,還包括一種即將安全的感覺。我總是覺得,這城市雖然刺激好玩,但危機四伏,說不定哪天就被一隻惡狼給吞了去。

回去的途中,所看到的與來時所看到的並沒有什麼區別。所以,我坐在車上遠沒有上次那麼激動。無論火車還是汽車,我都躺在父親的懷裏。好不容易渡過了這一段漫長而又無聊的時間。

我們到家了,母親看到我回來,激動地一把抱過我。她抱得很緊,勒得我都喊出痛來。母親的高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把帶回來的一大堆橘子攤給她看,希望得到她的讚賞。但是令我失望的是,母親一眼都沒有看橘子,隻是看著我。仿佛我是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三天後,母親送我上學了。我很驕傲的上學去了。因為我覺得上學不僅是件有趣而且是件很光榮的事。

第一天上課,我覺得很有意思。第二天,仍然覺得很有意思。第三天就不那麼有意思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意思越來越少。一個星期後我就逃學了。母親不忍心責怪我,她認為我年紀還小,不要緊,也就沒管我,隨我去。我在家裏坐了幾天,覺得更沒意思。於是,又跑去上學。就這樣,我上上逃逃,逃逃上上的上著學。東西沒有學到什麼,隻是覺得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