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樣波瀾不驚的匆匆而逝,我升入初二。而災難也隨之悄悄來臨。
我自己也弄不清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我染上了一種可怕的皮膚病--疥瘡。這是一種會讓人全身生滿毒瘡的皮膚病,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噩夢。
剛開始,隻是一些小小的毒泡在手指與腳趾之間出現。稍稍有些癢而已,我並沒大在意。很快,病情就開始急速惡化,泡泡擴散到全身。我在開始時,使盡全身解數,試圖靠自己來解決。結果是花完我僅有的那一點積蓄之後,病情的惡化程度絲毫沒有減慢。泡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流的毒水也越來越多。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我患了這種可以傳染的看起來近似麻風病的皮膚病。我穿上了厚厚的衣服,還戴上一副白手套,所有可以遮住的地方都被遮住了。而這時尚是很炎熱的初秋。每個同學都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那眼神似乎在問:“你有神經病?”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毒瘡很癢,我不得不經常用手去抓破或者擠破它們,數量達到每天數十個。毒膿流遍全身,讓我痛苦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夜裏全身奇癢,久久的無法入睡。而且,我為了不讓同室的人發現,不得不每天半夜才回宿舍睡覺。早上又不得不在所有人起床之前離開。這樣的日子維持了一個月,我被折磨得身心憔悴,更被身邊的人視為異類。我終於無法忍受了,我想我必須找人幫忙了。
但我沒有去找我的父親。雖然隻需一個電話,但我沒有,我不想看見那張自以為是上帝的臉。我跋涉了十幾裏路去找一個曾經寄居的親戚家,我希望得到他們的幫助。在我曾經寄居的十三個親戚中,他們是對我最好的。
結果是最後他扔給了我十塊錢,讓我在深夜裏獨自一人離開了他家。我出門後,聽到後麵“嘭--”的重重一聲。
我於是不得不獨自一人在黑夜的回校的路上探索。
黑暗!黑暗!黑暗!我的雙眼隻能看見黑暗。而我卻要在這黑暗中獨行。我甚感悵然,幾乎落淚。
當我路過一片墓地時,看見鬼火在閃爍。我走進墳地去,一點也不害怕。我摸著墓碑,想著住在墳裏麵的人,他們可比我舒服多了。我突然心中閃出古怪的念頭,心想,幹脆找一條縫隙鑽進去算了。
我坐在一個墳堆上,看著鬼火一閃一閃,這若隱若現的光芒讓我的心稍感安慰。坐了好一會兒,連鬼火也全滅了。一切恢複原來本色。盡管我穿著厚厚的衣服,仍感陰冷異常。我想起老人們說的,滿臉腐肉的骷髏會突然鑽出棺材把人拖進去作伴的故事。剛才的無所畏懼的勇氣馬上消失無蹤。
我猛的站起身,飛快的離開這塊墓地。在奔跑中,耳邊“呼呼”的風聲顯得那麼鬼魅,好像幽靈如影隨形一樣在追逐著我。啊,仿佛他的恐怖的爪子已經摸到我的衣裳,不然我的背怎麼會那麼陰冷?
我死也不敢回頭看,隻是跑得更加的快了。一直到我絆倒在一條陰溝裏。當我爬出來的時候,發現少了一隻鞋。我於是想起了小時侯的那次出走,那時侯我掉進的是一條河流。於是我又抬起頭看著天空。依舊是黑色,漫無邊際的黑色。
我依然看著,傻傻地看著。看了很久,很久,依然看不見一絲光,連幻覺也沒有。我跌坐在雨後泥濘的地上,將另一隻腳的鞋踢向這黑暗,然後大聲的嗚咽了起來。我的嗚咽的聲音被這茫茫而又空曠的黑夜輕而易舉的掠去,不留下一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