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許久,哭泣使我覺得舒服了些。我於是赤著腳繼續趕路。很久之後,我才又回到縣城,天依然是黑的。中國的縣城住戶大都是介於農民與市民之間。他們仍然習慣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傳統。
萬籟俱靜,空無一人。在街上,看不到一個人,我仿佛是這個小城鎮第一個兼職流浪漢。
而我更深的體會是,全世界的人好象都一夜之間死光了。偶爾有一兩盞僥幸亮著的路燈發射出朦朦朧朧的光,好淒涼的光。我的影子被它拉得長長的,像一隻孤魂野鬼。
我又累又餓,而初秋的夜原來是這麼冷。我發現自己雙腿在打顫,我每走一步都是那麼艱難。我終於倒下了。
當*前進的時候,對黑暗的厭惡驅使我向著有光的地方前進。但當我好不容易見到光時,卻是這樣一縷充滿淒涼、毫無希望的光。我的心中頓時充滿迷信的概念。我認定這是冥冥中的一種暗示,我於是萬念俱灰。在那一刻,我找不出繼續活下去的理由,生與死的概念也模糊了。好象兩者之間並沒有什麼分明的界限。
我想到了死,我覺得它好像不是那麼可怕。原來死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艱難。
我倒下了,倒在大街中間。我安靜地躺著,除了偶爾為了舒適而調整一下姿勢之外,我一動不動。我覺得很充實,我在等待,等待著一輛大卡車開過來,從我的身上壓過去。最好就壓在腦袋上,雖然要腦漿迸裂,死得難看些,但也夠幹脆。等著,等著,我不知不覺地睡去了。
快黎明時,我被清潔工的掃把打醒了。他就像驅逐一隻狗一樣將我從路中間趕開,一點麵子也不給。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的屁股上還會多挨幾下。
當我狼狽地小跑著逃開時,我從那清潔工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當時的形象。他的眼中除了不屑之外就隻有蔑視了。最後他甚至不屑於看我了。我突然醒悟,我原來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廢物。簡直是這世界的累贅。我的那曾經要靠自己雙手開創自己新命運的豪情壯誌全讓那一掃把打得魂飛破散了。我驚奇地發現,我能力的極限就是在躲開掃把時動作快一點,少挨幾掃把。
這一日清晨的陽光非常之燦爛。陽光溫柔地披在我的身上,仿佛向我宣揚生命的光輝。白天,讓我失去了黑夜死的勇氣。
我就這樣一副叫花子的打扮回到寢室。我回到寢室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雙鞋子,而是去找那張父親留給我的印有電話號碼的紙片。我拿著這張紙片跑到一間雜貨店,拿起公用電話,撥下了紙片上的那個電話號碼。電話通了,話筒裏傳來的是當年那個譏笑我的女人的聲音,我對她的聲音出奇地有印象,一聽就聽了出來。我不情願地喊了一聲“媽媽”,她無奈地應了一聲。我不想和她做太多無聊的會談。於是直截了當地向她說明了我現在的窘境,並向她詳細解釋了我的要求--五百塊。她滿口答應了。目的一達到,我就不再想和她多說半句了。但由於禮貌,我不得不強忍著惡心,又和她寒暄了幾句才掛電話。
我又一次開始等待,我的人生總是充滿等待。我在等待中煎熬著。我不敢見人,我必須設法避開任何可以避開的人,尤其是敖老師,我發現她在有意的搜尋我。
我注意到奇怪與嘻笑的眼光日益在我身邊增多。我有如喪家之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