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滿肚子怨氣的沈怡截然不同,撿到了幸運之神的陳如風,此刻正捧著幸運星往家的方向狂奔著。他迫切的想告訴自己那含辛茹苦的母親,他們家從今天起,要轉運了!
當一間矮小而簡陋的平房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陳如風的眼角陡然泛起了淚花。那麼多年來,他第一次仔細的打量著這間伴隨自己度過了整個童年時代的房子。腦中浮現出母親為了省幾毛錢,夜夜守在農貿市場等處理的特價青菜的一幕。
在這日複一日的貧寒生活中,母親的芊芊玉手逐漸長出了層層老繭,昔日的豪門千金的氣質,也在柴米油鹽中一點點散去。
“嵐姐,您讓如風救救我們家的傻強吧,那傻孩子為了我這天殺的癌症,跑去找地下錢莊借錢了。現在還不上那利滾利的債務,被一群社團份子帶走了!”
破舊房子裏傳出的聲音,把陳如風從沉思中喚醒。傻強的音容相貌在腦海中愈發的清晰,這個從小跟自己一起玩到大的夥伴,除了孝順以外,最大的優點就是有義氣。如今,他為了孝而落難,自己斷然不能坐視不管。
“妹子,不是嵐姐不想幫你。雖然,如風這孩子,有幾下手腳功夫,可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跟你舞拳頭呀,都是用槍杆子解決事情了。況且,對方可是社團組織呀!”
嵐姐說這話的時候,那兩鬢斑白的臉上,浮起了幾分猶豫。二十年的艱辛生活,磨去了她一身的傲氣與衝動,也讓她在麵對別人哀求的時候,多了幾分理智。幫人也得看情況,自己就如風這麼一個孩子,斷然不能貿然讓他去送死。
“噗通!”
清澈的聲音穿過腐朽的木門,傳到了陳如風的耳中,讓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大步邁向門口。雖然他沒讀多少書,也沒有多顯赫的職業,但是,他還有胸中的一腔熱血,還有一份值得用生命維護的友情。
“蕭姨,您快起來,在我心目中,傻強就跟親兄弟沒啥兩樣。您把心放回進肚子,我現在就去把他帶回家!”
推門而入的陳如風,托著蕭姨的雙手,穩穩的把這個已經哭得雙眼通紅的長輩扶了起來。留下了斬釘截鐵的話語後,就從視線中消失了。
凝視著兒子背影消失的方向,嵐姐甚至沒能來得及交待任何話語,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跌坐在舊椅子上。
唉,這孩子的性格,真像他爸,這份衝動與仗義,簡直是父子間如出一轍。也許,這就是屬於項家骨子裏的俠義與豪邁吧。想到這裏,嵐姐的眼淚禁不住從臉頰墜落。而目光,卻停留在舊衣櫃頂部,那個沾滿塵土的皮夾子上。
得到了陳如風承諾的蕭姨,敏銳的察覺到了嵐姐的異樣,心想:嵐姐雖然表麵看起來,和自己一般無二。但是,二十年來,她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氣質,還是輕易的把這身份的鴻溝劃了出來。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傻強這孩子。如果,如風真的能把他平安帶回來,自己也該有所抉擇了。
心中有了決定的蕭姨,輕輕的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後,跟嵐姐告了個別,顫顫的離開了。她是沒有什麼文化,但是那不代表她傻。如風一個人,是不可能從社團裏把人救出來的,她唯一的希望,其實在嵐姐身上。可人家既然不願意暴露身份,自己在房子裏待著,也隻是礙事而已。
偏頭看了眼蕭姨身影消失的方向,嵐姐苦澀的笑了笑。因為她明白,這個伴隨了她二十年的老姐妹,怕是看出了點什麼了。如果不是身患絕症和母子連心,隻怕到死的那一刻,這個老姐妹也不會來求自己。隱姓埋名了二十年,終歸還是要選擇打破這份寧靜麼?
遲疑了許久之後,嵐姐終於還是把手伸向了那個沾滿了塵土的皮夾子。而原本混沌不堪的眼睛,陡然綻發出神采。就衝著這雙瞳流露出的氣勢,嵐姐就不可能隻是一個平庸的婦人。
蘭桂坊,整個香港最有名氣的夜場,在淩晨五點,這個本該是休息打烊的時間點,卻依然燈火通明。停車場的出入口處,那一輛輛飛馳而出的保時捷,瑪莎拉蒂,都在告訴所有人,這裏的節目依然精彩。
已經在門口徘徊了許久的陳如風,正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使勁的磨著那把德國開山刀。額上那不斷滴落的汗水,為這柄武器的刀刃染上了些許斑駁。
“哎,這刀都快被你磨破了,到底要不要進去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