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的音樂,是我的念想。”
潘安妮疑惑不解,隻得又笑了笑,“我剛一回國就聽人說起‘愛上家’,特意去聽鳴和先生演奏你所作的曲子,我覺得你是一個不凡的人,我就是付出十倍努力,再苦學十年,也未必能夠達到你現有的造詣。”
“音樂的造詣究竟是什麼?”樂心超然一笑,“音樂隻是用來描繪內心世界的畫筆,是一種工具,一種媒介,心裏有什麼,音樂裏就會有什麼。如果心死了,音樂也會隨之而亡……”
她看到潘安妮的神色轉為凝重,便笑著安慰,“你心存正義,單純善良,你的音樂也一定是不凡的。”
潘安妮點點頭,笑逐顏開,“我以後可以去‘愛上家’找你麼?”
“不必了,‘愛上家’以後不會再有我的出現。”
“為什麼啊?”潘安妮的眼睛瞪得渾圓。
“別問了,快回去吧,這雨越下越大了……”樂心笑著背過身去。
雨聲,除了雨聲,還是雨聲。
這是冬季過後的第一場雨,卻絲毫沒有春雨的纏綿,也不帶一絲溫暖。
這樣的淋漓,這樣的淒迷。
她沒有遮傘,緩緩的走在大雨裏。
周遭是一團濕漉漉的混沌,她像是被困在狹小的空間,無以立足。
懷中舒洋的骨灰龕靜靜的依偎著她,傾聽著她的心跳。
曾經有那樣一場滂沱的雨,他們拉著手在雨水中奔跑、舞蹈,放聲歡笑……
我願忘記自我,隻做一雙眼睛……
舒洋,你是否在不遠的地方默默的注視?
灰色的天地,模糊了她的身影,她不回頭,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她的足踏進了冰冷的海水,徹骨的寒意和沒有溫度的內心融為一體,她覺得那是她向往的歸宿。
這迷幻的世間,她已漂流了太久,若不是有個人一直駐紮在她的內心深處,支撐著她脆弱的靈魂,給她堅強向前的力量,她早已像那白色的骨灰一樣,在風中,毫無方向的四下飄散。
沒有安全感,沒有依靠,沒有心靈的寄托。
所謂堅強隻是假象,微笑的鐵麵具下隻剩心力交瘁的恐慌。
不合時宜的人,不該不合時宜的存在。
美麗的灰燼,在她掌心隨風飄散,放飛了舒洋的自由,他一生期冀的自由,也是她的自由。
既從無中來,必向無中去。
舒洋的離去讓她勘破了死,卻勘不破生。
閉上眼睛,她似乎聞到了舒洋的氣息,似乎看到了他的笑容。
他正包圍著自己,無處不在的包圍著自己,用他特有的溫柔姿態。
海與天交融在一起,單一的顏色。
蒼白的浪花拍打著海岸,她的麵容亦是一如既往的蒼白。
頭發的黑是這無邊畫幕上唯一突兀的顏色,下沉,很快,它就會沒進海水裏,了無痕跡。
“樂心!!!”紀風穿越風雨,疾馳而至,腳步驚惶失措。
他駭然看到她從自己的眼前完全消失,消失在茫茫波濤裏。
海麵如常,沒有絲毫異樣,一個生命對它而言,就像一粒塵埃落入了廣闊無垠的沙漠。
“不!!!!~~~~”他咆哮著一頭紮進無盡汪洋。
雨點敲擊著沙灘,烏雲又厚了幾重,單調的畫麵顯得平靜而陰沉。
海鳥淒厲的叫聲刺破雲霧,兩個小黑點在海中央浮了起來。
“紀……風……”她虛弱的張開眼睛,悲傷的喚著他的名字。
他緊緊地、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裏,用力到幾乎令她無法喘息。
“不要……不要啊,樂心!不要這樣……”他大聲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