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角從醒來開始就一言不發,這與藏卿原本對他的感覺大相庭徑,他和夏宛兒也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些什麼事,但顯然這些事情對他造成的刺激很大。
藏青知道照理講自己沒有必要關心她,甚至以兩者情敵的關係他不應該去關心他,但是藏卿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這麼的犯賤,看著歐陽角窩在車廂的角落裏沉默不語,藏卿還是忍不住慢慢朝他挪過去。
“嘿,你怎麼樣了?”藏卿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拿手戳了戳歐陽角的胳膊問道。
歐陽角沒反應,藏卿就又戳了戳,這一次他慢慢抬起了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是荒漠裏餓了個把月的豺狼,帶著嗜血與狂暴的氣息。
“滾開。”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深海傳來的一般,厚重而壓抑。
“別這樣嘛,大男人有什麼過不去的。”藏卿堅持不懈,他拿手一拍歐陽角的胳膊,一臉“哥們我懂的”的表情。
“滾開!”歐陽角聲音調高了許多,他怒視著藏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一樣。
藏卿遲疑了一下,糾結地瞄了眼歐陽角抱在一起的雙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會對他會造成傷害的艱難決定一般猛一握拳,然後抬起屁股坐到歐陽角的邊上。
“歐陽角,咱們年紀差不多,我也不和你客套,我就叫你阿角吧。阿角啊,我們這輩子要經曆很多的事情,就拿我來說,拿我來說,雖然我表麵上看上去風光得很,對吧,英俊,強大,而且有女人緣。好好好,先不提這些,你別瞪我啊。但是就連我這樣的人都經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藏卿說到這裏不由得頓了一下,“很不好的事情。我兩歲的時候,我媽就離開了我,我不知道她去了那裏,人間蒸發,還是受不了我爸,總之她走了,我幾乎對她沒有任何記憶。等我差不多懂事了,我爸就去了軍隊,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夏宛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看到藏卿那大拇指的指甲蓋按了按自己的淚腺部分,仰頭呼了口氣,隨後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不過我現在不還是過得好好的,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就看你願不願意把那步跨過去。人是為自己活著的,也隻該為了自己而死去。所以,振作起來吧。”
說完這一大段,藏卿大手一攬,一把勾著歐陽角的脖子晃了晃。
後者依舊是死一樣的沉默,藏卿舔了舔嘴唇,朝夏宛兒吐了吐舌頭,就在他打算收起手坐到一邊去的時候,歐陽角開口了,聲音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在呻吟一樣。
“他們殺了所有的人,殺了阿免,殺了錄叔,歐陽家的宅子成了血獄,那些【巢組】的士兵是惡鬼,他們誰也不放過,馬夫,女傭,家丁,隻要是看到的人,都被他們所殺。我恨啊,我恨啊,我是那麼的軟弱,【第六幻境界】,第六……我就像個懦夫一樣逃了出來,逃到了沙漠裏,逃到了這裏,什麼都做不了。我就是個廢物,是個笑話,是垃圾!是渣滓!是……”
“去報仇啊。”藏卿突然大聲喊道,打斷了歐陽角的話語,
歐陽角詫異地看著他,慢慢地,他的視線變得仿佛又不是在看他,而是看著某種虛無的幻境。
“報仇嗎……嗬嗬,報仇。”歐陽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別過臉去又恢複了原來的狀態。
藏卿扭了扭嘴巴,朝夏宛兒使了個眼色,然後便站起身走出車廂,夏宛兒會意,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我覺得他還沒敞開心扉,什麼事都憋在心裏,不給他發泄的機會他遲早憋出病來。”藏卿把夏宛兒拉到一邊,繃著張臉認真地點點頭。
“你那麼在意他幹什麼?”夏宛兒笑道,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打量著藏卿,看得藏卿心裏發毛。
“你幹什麼,我隻是覺得他很可憐,這麼說吧,稍微有點同病相憐的意味在裏麵。”藏卿像是驅趕蒼蠅一樣揮著手驅趕夏宛兒的視線。“幫他讓我覺得是在幫我自己。”
“搞不懂你們男人在說些什麼。”夏宛兒翻了個白眼,每當她做這個時候的時候藏卿就覺得他和東方杏異常的相像。
“喂,一般都是男人說‘搞不懂你們女人在說些什麼吧’。”藏卿哇嗚哇唔地空長了幾下嘴,“我覺得我們有必要給他一個發泄的機會。”
“你可以讓他揍你一頓,就好像你前幾次讓我湊你那樣。”夏宛兒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後說道,“我前幾次揍完之後感覺都很不錯。”
藏卿往後一縮,嘟著嘴不再說些什麼。夏宛兒看看他,肚子邁步朝著車隊的前方走去。
“夏小姐有什麼事嗎?”看到夏宛兒走來,於番立刻翻身下了駱駝,熱情地迎上前問道。
“沒什麼,來看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