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震動,天空在震動,整個世界都仿佛在震動著。
但看著自己懷裏蕊寧的屍體,蕊秋卻像個失去了提線的木偶一樣絲毫沒有動一下的欲望。
她不想動,也不能動,自從半空中的【王禁】開啟,她就很明確地感受到自己已經施展不出任何的【頌】了。
死了,都死了。
索泉死了,自己的愛情死了。
蕊寧死了,自己的親情也死了。
現在,連自己的能力也跟著死了。
唯一還沒有死,也不能死的……
她仰頭看向藏卿之前所在的位置,在看到索安嶺已經帶著他飛離了之後,徹底安心了下來。
這樣,自己對這個世界就沒有任何的留戀,可以幹脆地去死了。
這個讓他擁有一切,又狠心地帶走一切的世界,她真的已經不願意再繼續待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過去很強,擁有著讓大部分男人都羨慕的恐怖戰力,也有著讓大部分女人都嫉妒的美麗容顏。甚至一度被當作【妖精界】最完美的女性,還為此得到了一個跟自己的個性截然不同的稱號。
【憐姬】。
一個聽上去柔弱得仿佛一吹就散的蒲公英一般的稱號,一個跟自己找不到任何共同點的稱號。
但就因為大眾的眼光所認可的女性妖精,就應該是那樣柔美的姿態,而不是一個力能扛鼎,滿嘴黃腔的女漢子。所以,它就被安在了自己的頭上,絲毫不在意她自己的意見。
最開始的時候,她也確實是按照世人的眼光在約束自己。不斷在心裏麵告誡著自己,自己是蕊家的長女,是千百年難得一現的天才,自己要有作為人上人的自覺,什麼事情可以幹,什麼事情不能幹,都要分的清楚才可以。
但這真的是太累了,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當脫去衣衫躺在床上的時候,她會覺得自己活得不像自己,或者說,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但卻為另外一個自己不認識的陌生人在活一樣。
直到她遇見了他。
“你這樣活著不累麼?”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時說過的話。
那時的她,還是三觀正常的大家閨秀,而他則是年少有為的少年皇子,不管是皇室方麵的意思,還是家族裏的要求,都認為兩人走到一起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他卻不樂意,第一次見麵,麵對一個女孩子,他竟然絲毫不顧及蕊秋的麵子,直接就提出要跟她打上一局這樣沒有任何道理的要求。
她當然生氣了,雖然表麵上依舊保持著笑不露齒的神色,但在後麵的比鬥中卻用了狠手,把他狠狠地修理了一頓。之後,齜牙咧嘴躺在地上的他,就這麼對她說了一句。
蕊秋那時候並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直接就提出要求,要讓她成為他的貼身護衛。
對於這個要求,蕊家自然是相當樂意的,根本不在意原因便同意了他的要求,在他們想來,蕊秋離皇子越近,成為太子妃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終於知道了這個年輕人的名字。
泉,明明是溫婉的字,卻安在一個永遠不安分的人身上。
現在想起來,當初的那幾年,大概是蕊秋這一輩子裏最幸福的幾年了。
在那幾年裏,索泉帶著她幾乎走遍了整個【妖精界】,他們一起探尋過遠古失落的遺跡,激戰過高達十數米的熔岩巨人,捕獲過小島大小的巨型烏賊……
他們做過一切可以稱之為瘋狂的事情,不計較得失,不擔心影響,就好像生活在杳無人煙的荒島上一樣,肆意地張揚著自己的青春,解放著自己的天性。
但青春終歸是短暫的,兩人瘋狂了四年,終究不得不再妖精王的重壓之下回到了王庭。
之後,時間的概念在記憶裏就變得模糊了起來,雖然在之後度過的歲月遠比那四年要長得多,但是在蕊秋的意識裏,卻似乎隻能記得那四年的事情。
再之後,還能夠記起來的,便是索泉弑父的事情了。
即使蕊秋很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其實是他們兩父子設計好的一個圈套,但那時候已經人在【晶羽群島】的她,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依舊覺得驚訝萬分。因為她一直都不相信,索泉是個為了所謂的“大局”,正義的“體製”而放棄自己的人。
直到那時候,她才明白,原來停留在過去的,僅僅隻有自己而已。
這件事情給她帶來的打擊很大很大,就好像一個全靠著相信自己的身後有人跟隨著才又勇氣在黑暗的甬道裏摸索前進的人,在突然發現自己一直是孤身一人的時候。那種絕望感,尋常人根本沒辦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