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無情道(1 / 2)

是日天陰,白雲烏雲時聚時散,說不清是什麼天氣。

城西有一家人,這家人姓王,是屠夫。因為世道太亂,他們的生意每況愈下。然而,無論什麼情況下,總有人能買得起肉吃,所以他們家不至於太慘。

四口之家。老爺子名王猛,兒子名王大錘,媳婦名翠花,還有一個小孩乳名榔頭。

這是個特別的日子,秦軍進城。大部分人都躲在家裏,這家人也不例外。但老爺子卻怎也坐不住。

老爺子早年當過兵,是個暴脾氣。夫妻倆怕老人出去惹事,便把他留在家裏。

但是老爺子一直坐立不安,忽而噌地起身,道:“你們讓我出去,我保證不惹事,就出去看看!”老頭用商量的語氣。

“爹,您在家呆著就好了,那些大事你瞎摻和啥,你去了又能有啥用?”王大錘正在涮洗豬大腸,不小心被水濺到了臉上,伸手擦拭,卻不料手背上也有血水,擦得滿臉都是。王大錘有些煩躁,又道:“你都一把年紀了,就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吧!”

“我就看看又不會怎樣,人家那麼多人都去看了,我為什麼不能去?”老頭有些倔強。

王大錘正在用剪刀衝開大腸,因為煩躁,一不小心戳歪了,把腸子裏的豬翔撅飛了,濺到了臉上。莫名其妙地,王大錘怒了,喊道:“別人去你就能去?你想找死嗎!別在這兒假惺惺充什麼有血性,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從小就聽人說了,你當年打仗的時候因為太慫,被趕了回來。怎麼,老了老了又長脾氣了,想要打仗是不是?太晚了!洛陽城都破了,沒得打了!”

王大錘從小就被人嘲笑,說他老爹當兵被遣回,後來時間久了,漸漸淡忘了,但是,爹是兒子的偶像,王大錘的爹有不良記錄,王大錘心裏一直有個結!

王猛麵色數變,由紅到紫、由紫到白,氣到不行!他當年帶著兒子搬到南山郡,就是為了躲避熟人,沒想到還是被人認了出來。為了表現自己的凶惡,他做了屠夫,即便如此,偶爾還是有人提起舊事!

三十年了,這麼個慫包的惡名還沒除去,他好生冤枉。

王猛麵色有些難堪,低聲道:“我怎樣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是你的事?”王大錘氣笑了,道:“前幾年大家都去參軍,你花了半數家產把我保下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知不知道人家怎麼說我們,人家說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倆一樣慫!”

“慫,慫你娘個逼!”王猛大怒,爆了粗口。王大錘也有些怕了。

這時兒媳出來調解,道:“大錘啊,你也別怪爹,爹他也是為你好,你想啊,戰場上多危險啊!”

“你給我住嘴!”王大錘喝道。王大錘一直懼內,因為這個常被人嘲笑,此時正在氣頭上,便向媳婦發火,又道:“婦道人家懂個屁,你以為什麼是男人,殺頭豬就是男人了?殺多少豬也沒用!”

翠花撇撇嘴,嘀咕了一聲:“關我什麼事,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

王大錘還在發著牢騷,一會兒指指老爹,一會兒指指媳婦,越說越來勁:“老子殺一輩子豬,兒子殺一輩子豬,如今好了,連豬肉都沒人買了,活的真他娘的窩囊!”

王猛心火越燒越旺,終於忍不住了,喝道:“住口!”又道:“老子告訴你,老子根本不是被遣回的,而是逃回來的!”喘了兩口氣又道:“當年你親爹救了我的命,他讓我回來照顧你,我才帶著你跑來南山郡殺豬,你窩囊,我他娘的就不窩囊!”

王猛說完轉身離去,又回頭甩了一句:“把你養這麼大也不容易,給我準備一副棺材,回頭給我收屍!”

王大錘夫婦怔在遠處,消化著王猛最後的幾句話。

王大錘並非王猛親生,王猛當逃兵是為了完成王大錘親爹的遺願。而此次王猛離開,是要去送死!

王大錘懵了,重磅信息將他砸暈了。這時,一向刁蠻的翠花卻開了口,道:“去看看吧,攔著點,別讓爹做傻事!”

“哦!”王大錘應了一聲,轉身追出門去。

正此時,天空雲聚,王大錘止步看天,停頓了一下,繼而毅然走出門去!

雲聚之處,下麵對峙著兩個人。一個是秦軍將領李兆基,另一個是鎮南王。

鎮南王頭頂聚起白雲,氣勢飆升。李兆基見狀,嘴角泛起笑意,戰意瞬間被激發出來,大喝一聲:“揚我軍威!”

下一刻,秦軍上空聚起烏雲,形成條狀,像一個鑽頭或者鐵槍。

而鎮南王上空的白雲聚成一坨,像是一坨翔。

秦軍巋然不動,而平民則紛紛望向天空。他們希望白雲吞掉黑雲。

城中人家紛紛走出來,看向天空中的異象,他們不知道黑雲白雲意味著什麼,但他們下意識地希望白雲占據優勢。因為現在的天已經夠暗了,黑暗總是那麼令人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