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天了,淅淅瀝瀝的,不算小,但也不大。
吃完晚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看一看時間, 8點整。從大開的店門看出去,天空陰沉可怖,仿佛有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我歎一口氣,看來今天是不會有什麼生意了。
我走到店門口伸頭往外看了看,過路的行人很少,偶爾有兩三個路人從門前經過,雨水從他們的傘簷滑下,滴落泥濘的路麵上,又高高地濺起來。
每一個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
門前泥濘得不行的爛路十年如一日,每逢雨天便難以下腳。我朝屋裏退進一點點,正準備關門,忽然斜刺裏伸出來一隻手“啪”的一聲猛地按住了大門。
這隻手來得突然,一巴掌就拍在了門板上。雨水被拍得老高。
我被生生嚇了一跳,愣了三秒鍾,反應過來再去細看,這才看清楚那是一隻瘦骨嶙峋的手。那隻手略顯粗大,手背上青筋突起,骨骼依稀可見。
這是一隻男人的手。
這隻手雖則瘦,但是力道卻不小,我關門的勢頭被他這麼用力一按就生生地停在了當場。而那隻按著門板的手不知道是不是由於下雨的緣故,整隻手都濕透了,雨水順著手掌肆無忌憚地滲進了門板裏,老舊的木門被雨水這麼一滲立刻就氤濕了一大片,更多的雨水從手和門板之間的空隙往下淌。微暗的夜色下,造型格外怪異。
我定了定神,沿著這隻手看上去,這才注意到原來店門外還站著一個人。這個人一言不發地站在雨地裏,雨很大,他渾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發梢上的水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瞬間淹沒在大雨聲中。
“有事嗎?”我看向他,黑色的衣服將他全身上下包裹得相當嚴實,就連帽子都是黑色的,本就陰霾得可以的天色加上老舊的環境再配上他這麼一身行頭看上去就是一副十分詭異的場景。而我,正身處這個場景之中。
水沿著他的帽簷順著衣服不停的往下滴,他的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我實在是看不清楚他的臉,我想他的樣子看起來應該不像是來買香燭紙蠟的,於是我很耐心地跟他說:“我們店裏打烊了。”
“我不買東西。”他終於開口說話了,隻是聲音聽起來很低沉,而且沒什麼情緒。
“那就請你讓讓,不要礙著我關門。”我又將門推了兩下,沒推動,他的手依然放在門板上麵,一動不動。
“我要找人。”他頓一頓,又開口說話了。
“找我?”我問。他搖搖頭,“我找一個男人。”他說。
“那就對了,這裏就我一人,沒有男人了。你既然不找我,那就一定是找錯地方了,麻煩你讓讓。”我又把門象征性地往前推了推。暗示他可以立即離開了。
他還是一隻手按著門板,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雖然他全身上下都籠罩在黑暗裏,但我仍然可以感覺得到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那是一種直覺,一種本能的直覺。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突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