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隻陪我長大的雕(1 / 1)

那隻陪我長大的雕

情感

作者:納日森

在我的童年記憶裏,姐姐就像是一隻大雕,永遠都是張牙舞爪,不是在欺負我的路上,就是在欺負我。

所以,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隻大雕嫁出去了我會過什麼樣的日子,總結起來有以下幾條:

第一,我可以有自己的臥室,一個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第二,家裏有什麼好吃好喝的都是我一個人的;

第三,家裏待膩了可以去她家當大爺;

第四,距離產生美,沒準她每次回家都會像上學時候一樣給我帶一堆東西;

第五,從小產生的心理陰影遠離我了。

第一條實現完全沒有難度,分分鍾的事;二三四條雖然看起來很美好,但也都隻是利弊各半的事;最後一條……

我媽說當初她和別的小孩不一樣,打算要我的時候征求過她的意見,本來已經做好了先聽她號啕大哭說不要弟弟再蘿卜加大棒哄騙她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直接兩眼冒星星,問我媽到底什麼時候能把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抱回來。她的態度直接影響到了我能否來到這個世上,先感謝一下當年的不殺之恩。之後的情節就簡單了,我出生,在她的照料和摧殘下一點點長大了。我曾經扮演過她的玩具、皮筋樁、時裝設計的模特、惹禍後的擋箭牌、頂級黑暗料理的試菜員等一係列角色,當然更多時間我扮演的是一個讓人討厭的角色:跟屁蟲。

她倒是沒怎麼嫌過我煩,走哪都帶著。盡管她玩的那些遊戲我都參與不了,但隻要在一邊靜靜地坐著看她我就會覺得心安,所以小時候和她在一起的時間要遠遠超過和我爸我媽在一起的時間。時不時還有一些福利:咬過一口的雪糕,硬得能崩掉門牙的凍汽水,被磚頭拍碎的水果糖,花花綠綠的卡片和貼畫……童年最美好的畫麵就是她背著手朝我跑過來,笑嘻嘻地讓我猜她手裏拿的啥,即便她隻是撿了一根柳樹枝給我玩,也夠我樂好久。後來再遇到住平房時的老鄰居,他們都會回憶起走哪都喜歡帶著我的姐姐,和坐在門口怎麼哄都不走就要等姐姐放學回家的我。

似乎學習生涯拉開了一些我倆的距離,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自己朋友,漸漸地我不再喜歡跟著她僅僅是當一個旁觀者的角色,可能她也有了小秘密不想讓我知道,但是心裏總有那麼一大塊地方為彼此留著。我沒有她聰明,也沒有她獨立,我媽當初構思的相互扶持一度演變成了我的單方麵依靠。

“姐,這個東西怎麼弄啊?”

“姐,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姐,有人打我。”

“姐……”

在我一聲聲又黏又糯的叫聲中她成長得飛快,成熟、縝密、勇敢……這些在同齡人身上鮮有的品質不知不覺地就貼在了她的身上。家裏的大事小情一件又一件扛在了她的肩上,我隻要在她後麵做一個乖孩子、好學生就足夠了。在好長一段時間裏我覺得她是無所不能的,當然除了做飯和控製情緒。

等我上高中的時候和她的戰爭終於全麵打響,我事事不服她,但又不得不承認我確實事事不如她,於是我慘敗,繼續做小屁孩。她大學在本市上的,卻很少回家。有一次她一個多月沒回家,我媽讓我送點衣服,看見她的時候我一度懷疑我是不是找錯人了:圓臉變尖了,身上的衣服好像也變大了,臉色似乎也不是那麼好看。據說那時候她做了八份兼職。

到了我上大學的時候,她在外地讀研究生。兩個人通電話一般都是她給我打過來,通常都是她問我冷不冷、缺不缺衣服、身上的錢夠不夠花, 我一個勁地抱怨錢不夠花、學校太差。第二天,我話費會變多,再過一個星期左右我會收到一些零食或者一些衣物再或者是我鍾愛的小說。在我開心地和舍友炫耀的時候我忘記了一個問題,當時她也隻是一個學生而已。

自始至終都是她在為我操心,先擔心我被人欺負,更擔心我學習成績不夠優秀,還擔心我吃住的好不好,再擔心我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可能以後還要擔心我的婚姻大事,隻要我叫聲“姐”,她就會邊說“你好煩人”邊幫我解決問題。

不知道應不應該感謝她讓我一直生活得那麼單純,那麼理想化,以至於我現在還那麼幼稚。

姐,其實我想對你說的是:

你堅強了那麼久,確實也應該有個肩膀去依靠了。

不管你是多麼洶湧奔騰的大江,終究要投入一片海洋的擁抱。

我希望他能和你相扶相依走過陽光雨露的一生,彼此包容,彼此鼓勵。

當了那麼多年的女漢子,也應該做做小鳥依人的小女人了,盡管你那性格隻能當個雕,但是也可以含情脈脈啊。

其實我對你的他要求隻有一條,無論你什麼時候餓了,都能有一碗熱騰騰的麵放在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