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離,快走!”年過中年,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院長,將六歲的葉離從火勢滔滔的窗口用浸濕的棉被包著舉出。
“嘩啦!”劇烈的火苗在屋內席卷,然後傳出一陣牆壁倒塌的聲音。
熊熊的大火像是一隻遠古巨獸,張著獠牙咆哮著,要從屋內竄出來。
“院長媽媽!”小葉離眨了眨眼,惶恐不安,兩隻腳像是生了根站在那裏,眼眶紅紅的,卻不見淚水。
後邊趕來的人將呆滯的小葉離夾在腋下,跑出火勢之外!
夜盡天明之後,火勢終於歇了,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圓心孤兒院化作了一片斷壁殘垣。
小葉離眨著眼看著院長媽媽將自己送出來的窗口,不言不語。
院長媽媽為什麼還不出來呢?火都已經停了啊!
泛黑的殘垣斷壁像是一張慢慢被風吹散的灰燼,一點一點消逝。楚市郊區豪華的大別墅漸漸有了色彩。
十歲的葉離靜靜的躲在自己的小臥室裏,手裏捏著半袋小熊餅幹,這是早前留給琪琪的,每次他都會把好吃的東西留一半給小自己三個月的琪琪。
他仰著小臉看了看床頭櫃上,那裏有一個小盒子。挪了挪身子,抬手將盒子取了下來,打開後,隻見裏邊有一顆乳牙,這是琪琪第一次換牙留下的,那時候琪琪把小臉哭成了花貓。
小葉離眨了眨眼,找來自己的小書包,將床頭的儲蓄罐、半袋小熊餅幹還有裝著一顆乳牙的盒子放了進去。撕下一頁紙,很認真的寫著:爸爸媽媽,我去找琪琪!
背起小書包,將紙條留在客廳的桌子上,然後出了大別墅,在青灰的柏油路上,倔強的背影漸漸走遠。
藍天、白雲、大別墅和他的背影色彩緩緩變成黑白,然後嘩啦啦碎裂隨風消散。
“叫你跑,媽的,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還給我跑!”
小臉髒兮兮的葉離,穿著單薄的衣褲,眨著眼看兩個胡裏胡氣的男人對著跟他朝夕相處了一年的夏山一陣拳打腳踢,夏山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從身上衣服的破洞可以瞥到,他的身上泛著一片片的紫青,緊咬牙的嘴角絲絲滲出殷紅的血。
小山為什麼不叫出來呢,很疼吧?
打累了的兩個男人將癱在地上的夏山從門口拖了出去,然後,葉離很是孤單的坐在自己的床上,瞪眼看著,小山怎麼還不回來,不是已經打過了麼?
簡陋的屋牆像是玻璃一樣一絲絲碎裂,嘩啦啦落地,陷入無邊的寂靜。
眼神呆滯茫然的小葉離撲動著眼瞼看四周,黑漆漆的,上邊下邊,前後左右,什麼都沒有,哪怕是一絲光!
瘦削的葉離覺得有些冷,蹲了下來,雙手攬著膝,蜷作一團,像一隻小獸。
“葉離,葉離……”黑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陣呼喊聲,很熟悉,卻又想不起是誰的聲音。
爰山,荒蕪的石山荒洞之前,二胖用手使勁搖著葉離的身子,口中不斷喊著葉離的名字。
此時天已經大亮,很明顯,葉離睡過頭了。
“嗯,唔……”睡得深沉的葉離支吾了兩聲,惺忪的一雙眼緩緩掀開一個口子,看到了二胖熟悉的臉,近在跟前。
朦朧睡眼眨了眨,抬手揉了揉,看了看天,葉離這才莫名其妙的說道:“二胖,這是哪啊?”
二胖對自己的兄弟甚是無語,沒好氣道:“你說呢,叫你守夜,居然睡得這麼死,還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兄弟我服了!”
聞言,葉離混沌的思緒終於緩緩變得清明,旁邊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你看吧,讓他守夜,要是真有什麼事,恐怕他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說話自帶欠揍特效的自然是王猛,不過葉離熟睡起來時思緒總是轉的很緩慢,也就沒心思搭理他。
二胖拍了拍葉離的肩說道:“沒事,葉離估計是太累了,而且這不是也沒出事麼!”
看著二胖臉色不大好,王猛也就自覺地閉嘴,不過還是狠狠地剮了葉離一眼。
二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問道:“葉離,你看見靈兒姑娘了麼?”
“他都睡那麼死,怎麼會看得到!”王猛在一旁嘀咕。
聽著二胖的話,葉離眨了眨眼,疑惑道:“那小丫頭不見了麼?”
二胖點了點頭,說道:“我們起來時候就沒看到她,估計是早起散步去了,不過這會也該回來了!”
這一路除了路途不怎麼通達,也算是平靜,所以二胖也就沒別的猜測。
不著痕跡的掃了掃兩輪緋月在天空的角度,葉離眨了眨眼,蹙眉想了一會,隨即麵色變了變,一軲轆起身越過王猛朝著洞口走去。
走出幾步,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轉頭對二胖道:“二胖,把照明的那顆珠子我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