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師最終看到的,隻有大廳那幾張照片。出來的效果還挺不錯,加上如夢如幻的灰塵反光,十分唯美,吳大師都看得有點出了神。
馬輝將相機拉回來,問道:“你休息好了沒,休息好咱們接著往上爬。”
吳大師趕緊搖頭,坐回被他捂熱了的位置上。
馬輝原來就不抱什麼期望,吳大師還在穿著粗氣,不難看出還需要歇息一陣子,他不過想讓吳大師盡快離他遠點。
照片裏的手隻伸出一根手指,代表著外麵又有個孩子以難以理解的方式死了。而他們每在這裏消耗一秒,都不知要浪費掉多少倍的時間。
馬輝不想隻是呆坐著,他將照相機收好,再次掏出手機,走向其中一個樓梯,並告訴吳大師:“我上去一下,你休息好了喊一聲,我馬上下來。”
吳大師聽了,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又艱難地抬起他的屁股,他不想自己一個被留下。馬輝讓他將那團顫抖的脂肪放回地上,告訴他自己不會走得太遠。
吳大師也隻好聽從,要他現在爬樓梯估計半路會滾下來。看他坐穩了,馬輝便踏上樓梯。
旋轉梯的階梯和扶手都是用大理石造的,看起來非常結實。馬輝不放心,在階梯上重重跺了兩腳,又使勁搖了搖扶手,確定都不會隨時碎掉,他才繼續往上走。
圓形大廳裏回蕩著他一人的腳步聲,他沒想到回聲居然要花這麼長的時間才能消失,這讓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他左手邊的牆麵上空空如也,馬輝不認為這種膚淺的表象能為其安全性作任何擔保。
他伸手去敲了敲,想從聲音判斷牆內是否空心的。同樣是大理石材質的牆麵隻能敲出沉悶的聲音,其強度抵消掉了所有馬輝試圖製造的振動。
馬輝沒看出牆也是大理石,牆麵刻意塗成跟木頭一樣的顏色,好像就是在引誘他做出這種愚蠢行為。他是使的狠勁去敲,結果當然是把指關節差點敲碎了。
他沒有隔山打牛的指頭功夫,無論如何是不能讓振動到達內部了。馬輝於是放棄,銜著那根手指,拿手機照向更前的地方。
牆、階梯和扶手的單調組合一直延伸到第三層,如果不是牆上的油漆每隔三米高度會出現一個二十厘米的白色斷層,馬輝都不會知道自己有在前進。
他不明白斷層的意義,這裏除了牆壁外隻有樓梯,對走樓梯的人來說隻有起點和終點具備意義。數著自己走過了多少層的人,想必是受失眠困擾的。
走到第三層時,馬輝發現牆開始向外傾斜,他的頭和牆之間縮短了約有半臂的距離。
當他看向對麵的樓梯時卻發現整個大廳的角度都變得不對勁,他像身處在比薩斜塔裏。再看向地麵,才知道原來斜的不是周圍,而是自己。
他所在的那段樓梯向上翹起了一個十幾度的角,將馬輝眼裏的水平位置改變了。
不僅如此,它連馬輝對水平的感覺都改變了。馬輝四平八穩地站在樓梯上,多年苦練雜技的人看到了大概都會嫉妒死。
他趕緊將光照向吳大師背靠的那根柱子,確認了一下吳大師的情況。吳大師還安好,隻不過在他身後不遠處,馬輝照到了一個黑色人影。
又是那個人影,那人影從最初的站立走動,漸漸變成匍匐的姿勢。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顏色從漆黑變成慘白。
是女人,馬輝第一次進教堂時看到的,在一樓的女人,也是畫在長廊的掛畫裏那個黃種女人。
如果馬輝沒看錯的話,帶著薈婷去了黃老師家的,也是這個女人。而在醫院裏讓魏元憑空消失了的,大概也不會是別人。
她穿著一條白色長裙,腰部以下顯得空蕩蕩。她以雙手爬行,拖動著不知是否存在的下半身。
她正慢慢逼近吳大師,但吳大師卻渾然不覺。馬輝當即敞開喉嚨想要大喊,卻發現自己喊不出聲。他的聲帶被類似膠的東西蒙住,氣流在上麵隻能平滑流過。
吳大師發現他的光正照著自己,便問道:“馬先生,怎麼了?”
從三層到底層的直線距離隻要十步,但在旋轉梯上卻要走出百餘步,馬輝下樓的時間足以讓對方以任何一種自己喜歡的方式炮製吳大師。
馬輝急得猛拍著扶手,吳大師聽得見聲音,但眼裏能看清的隻有馬輝手機發出的一個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