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不知道從哪裏鑽進了院子,一臉忐忑不安,聽得這話掉頭就跑了出去。
雲伯本來正伺候著主子寫信,西京難得有消息送來。當日,那個背信棄義的畜生下了殺手之後,終於如願以償坐上了皇位,可惜,西昊早就被糟蹋的千瘡百孔,他不但不想著如何休養生息,反倒急不可耐的增糧稅,填國庫,擴後宮,可以預見,一旦百姓們再次受不了苛捐雜稅之後,必定還會揭竿而起。。。
雲伯倒是很歡喜,咬牙道,“這個狗皇帝,龍椅還沒坐熱就要學先皇驕奢淫逸了,到時候不用少爺動手,他怕是就被西昊百姓一人一口口水淹死了。”
公治明慢慢抬起左手壓住紙張,滿意的動動手指,也是心情大好,淡淡應道,“兩年內必定不會生變,畢竟還有劉伯君在朝中。若是任憑西昊繼續腐壞,他如何施展滿腔報國之術?”
雲伯想起那個常同少爺喝酒下棋,堪稱知交好友,最後卻親手把少爺害成了這幅樣子的偽君子,恨不得立刻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
“少爺,將來抓到那個奸賊,一定要把他賞給老奴處置。”
公治明撿起身側那兩隻早被磋磨得光滑油亮的核桃,放進左手緩慢卻極熟練的轉著,半晌沒有說話。他雖然自小父母雙亡,隻剩了自己一個獨活,但義父念舊情,待自己視同親子,身邊忠仆家將都不缺,日子順遂,難免也是目下無塵。
但征戰班師的路上,一碗下了料的茶卻讓他重重從高位跌了下來。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是龍困淺灘,虎遭犬戲。
不過,疾風知勁草,這場劫難讓他看清了太多人的忠奸。若是原來,他怎麼會想到,有一日一個廚娘都比所謂的兄弟和好友待他更真誠。
主仆倆正是各自心思,突然隱隱聽得前院鬧了起來,雲伯就皺了眉頭請罪道,“下人許是又胡鬧,吵了少爺歇息,老奴這就去看看。”
公治明經了一場大起大落,心境倒是平和許多,擺擺手無所謂道,“無事,繼續看信吧。”
話音剛落,雲伯還不曾再拆開信封兒,山一卻是跑了進來,衣衫不整又臉色蒼白的模樣,嚇得雲伯趕緊問道,“這是怎麼了?”
公治明也是滿眼疑惑,“可是外邊的人傷到了?”
山一趕緊搖頭,咽了口口水才應道,“不是自家人,是丁姑娘...摔了!”
“什麼?”雲伯立時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瘋了一樣抬腳就往外邊跑。
“吧嗒!”公治明手裏的核桃也掉到了床榻上,他想撐起身來又動不了,眼裏懊惱之色一閃而過。好在山一還算有眼色,風九也瞬時冒了出來,兩人合力,很快就把公治明扶到了輪椅上,一路往小灶院兒去了。
這會兒林六帶著兩個護衛已是快馬把先前約好的兩個穩婆搶了回來,兩個老婆子還想埋怨幾句,但一見房裏內外人手的臉色也趕緊閉了嘴。一個張羅著讓小青端熱水,一個則掀了丁薇的裙子查看。
結果這一看,兩人臉色更是不好了。
“怎麼出了這麼多的血?還有羊水都流了大半了,宮口還沒開…怕是不容易生啊?”
李嬸子見兩個老婆子都退到炕邊兩步外,一副不打算再幫手的模樣,氣得差點兒想上前撓人。她一把摔了手裏的布巾,高聲喝罵道,“你們是穩婆,請你們來是接生的,不是讓你們看熱鬧的。今日丁姑娘平安生了孩子,絕對少不了你們的好處,若是因為你們敢不盡力,我第一個不放過你們。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我們雲家可是好欺負的!”
兩個老婆子聽得臉色不好,還想再說兩句的功夫,雲伯卻是趕到了,他也不好進屋,就站在了窗外,聽得這話立刻高聲應喝,“李嬸子說的對,母子平安就每人賞二十兩,若是有半點兒差池,你們誰都別想活!”
兩個老婆子嚇得打了個哆嗦,心裏都是暗自叫苦,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威脅變成性命不保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有些不情願。但雲影直接把炕邊那根挑帳幔的木棍掰折了,兩人激靈靈打了個哆嗦。立刻一個挽了袖子幫丁薇清洗,一個去揉丁薇的肚子。
公治明坐著輪椅走到灶院門口,原本看熱鬧的幾個仆役都是嚇了一跳,趕緊行禮之後退了下去。
山一跑回去抓藥熬煮,風九就推了主子到了窗下。雲伯急得一腦門冷汗,正是滿地轉悠,突然見得主子過來更著急了,上前就埋怨道,“少爺,你怎麼來了,這裏還有外人...”
公治明卻是用力擺手,問道,“裏麵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