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裏,她好像飄飛在前世那個以悠閑寧靜聞名的老城上空。難得這一日天氣好,有沒有魔都那詭異的霧霾,男女老少們都是歡喜結伴出門,相約喝個早茶,聊聊天說說話。
而她家那座傳承了百年的老字號茶樓,自然又是人頭攢動,老爹穿著白色的廚師服,頭上戴著高高的帽子,正是高聲吆喝著幾個徒弟,分配著任務。末了打開他從不離身的大保溫杯,美美的喝上一口,轉而又摸摸廚師服衣角的繡紋,樂嗬嗬繼續包蟹黃湯包。
有眼睛尖又聰明的小徒弟湊過來笑道,“師傅,聽說師姐又被請去蘇州了?以前怎麼沒發現師姐還有一手繡花的好手藝,倒是師姐調餡料極鮮呢,我們還以為師姐要繼承您的手藝呢!”
可惜,他這話卻是馬匹拍到馬腿上了,丁師傅臉色幾乎立時就沉了下來,嗬斥道,“問這麼多幹什麼,趕緊去幹活兒。”
小徒弟嚇得縮了脖子,兔子一樣竄回自己的案板前忙碌了起來。有在後廚時日久的二廚見了就忍不住好笑,待得丁大廚出了廚房就給小學徒解惑,“你來的時間短,有些事不知道。丁師傅家裏有規矩,秘方都是傳男不傳女,先前丁師姐也鬧得家裏烏煙瘴氣,丁師傅都沒同意。後來不知怎麼了,丁師姐突然就得了一場小病,醒了就把什麼都忘了。又不知在哪裏學了些繡花手藝,衣服做的好著呢。不過丁師傅家裏卻是不願說這事,你啊,以後還是少提為妙。”
小徒弟趕緊點頭,表示受教,即便心裏還有疑問也是不敢再開口了。
丁薇在半空中聽得恍然大悟,原來呂氏真正的閨女並沒有死,而是同她換了魂。虧的她還一直心裏愧疚,以為搶占了人家的軀殼,如今心裏真是舒坦很多。
她這般想著也出了後廚,茶樓的大廳裏人聲鼎沸,她那個愛美的老娘穿了一套幾句古風韻味裙子在招呼幾位熟客,偶爾還扯了袖子同人驕傲顯擺。老爹上前也說了幾句,之後夫妻倆就回了樓上的休息室,一人端了一碗白粥就鹹菜。
丁老娘隨後摸出手機,笑著看了好半晌才說道,“小薇發消息說到蘇州了,要後天才回來。也不知道她這次暈飛機了嗎,到時候可記得開車去接她。”
丁大廚笑著點頭,免不得感慨,“真是老天爺保佑,先前這丫頭真讓人頭疼,如今倒是女孩子模樣了。不過,有時候又有點兒太淑女了,上次後廚的人跟她開句玩笑,她硬是幾日沒出房門。”
丁老娘笑得寵溺,拍手道,“這才是我的好閨女呢,懷她那時候我就想著生個乖巧的女孩子,文靜又乖巧,將來嫁人生子,做個賢妻良母,多好!可惜,這丫頭就像個小子似的鬧了二十年,好在突然開竅了!”
“是啊,你以後多留意一下,給閨女選個好小夥子,可不能委屈了她,到時候咱們陪送一套房子,再買台好車!”
“好啊,這事就交給我了。”
兩口子說的高興,根本不知道她們嫌棄的那個倔強閨女正飄在頭頂。
即便在大宇日子過得再好,丁薇也是萬分惦念這個時空的父母家人,結果卻是這個樣子,失望嗎,還是嫉妒,亦或者傷心?
丁薇隻覺心裏空蕩蕩的,有些酸澀,有些茫然,飄飄悠悠間好似一切又陷入了黑暗,她疲憊的想要睡去,想要忘掉一切,可是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哭喊,悲厲之極,“薇兒,娘的薇兒啊,你別嚇娘!娘也不活了,娘跟你去!”
丁薇猛然驚了一跳,恍然間想起那個在她熟睡時輕搖蒲扇的婦人,“娘,娘!”
原本屋子裏的眾人都絕望了,羊水和血都流幹淨了,宮口也開了,可惜丁薇就是昏迷不醒不知用力,也不肯開口喝參湯,眼見就是一屍兩命,呂氏哭得昏昏欲死,突然聽得閨女好像叫娘,她幾乎是立刻就撲了過去,“娘在,娘在!薇兒啊,聽娘的,喝口參湯,你肚子裏還有孩子呢,你一定要生,要生出來!”
丁薇把這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但實在沒有力氣再回答,好在嘴裏很快被人灌了一些湯湯水水,好似一股暖流直接送進了肚子,進而又蔓延到全身,漸漸手腳就有了力氣。
兩個穩婆這會兒也打起精神了,一個死命揉著丁薇的肚子,一個趴在她腿間大喊,“用力,用力,快看到孩子頭了!”
雲影和小青李嬸子幾個幫不上忙,隻能站在不遠處瞪著眼睛,無聲為丁薇鼓勁兒。
好似十幾輛卡車呼嘯壓過身體的疼痛,丁薇忍不住慘叫出聲,死死抓了呂氏的手。呂氏心疼之極,哆嗦著勸著,“薇兒,用力,用力!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