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上朝也是給那人出主意,刺殺婦孺。還不如在家裏悔藤條教訓我了!”
方信身後的長衫被掖進了腰帶,頭上的黃楊木簪子也不知道掉哪裏去了,發髻散亂,模樣實在有些狼狽。
方丞相難得見兒子如此模樣,好似上一次還是在公治明的葬禮上,兒子揮舞著長槍,硬生生攔了十幾個兵卒,隻為了攔阻棺材落墓,可謂至情至性。
這般想著,老爺子也歡了臉色,半勸半罵道,“不要鬧了,你知道什麼!我上表給新皇,派刺客到黔州,一來是要朝中文武看清新皇非光明正大之輩,二來也是看看那小子能否躲過去,若是他如今依舊不能護得自己周全,即便先前逃過一命,以後怕是也難成大事。那幾個世家的老狐狸,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我不這般試探一二,你以為他們會甘心冒著傾覆家族的風險幫那小子坐上那張椅子?”
老爺子越說越氣惱,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又道,“再者說,蕭城就是個好大喜功的蠢貨,派他過去就是做大的破綻。你不是也聽了消息,他不知聽誰蠱惑,帶人去抓一個廚娘,結果被滅了所有死士。如今正惱羞成怒,脅迫株洲的七萬大軍出戰,被那小子打了個一敗塗地!”
老爺子自認為把道理已是掰碎了說給兒子聽,必定會得到兒子的諒解,哪裏想到這個差點兒無辜被抓的“廚娘”才是兒子的逆鱗。
方信想起那些時日,那個女子細心照料他的吃穿用度,講起故事的生動有趣,抱著孩子時候的溫柔笑臉。他胸口的鬱悶就添了三分,“爹平日不是常把天下百姓掛在嘴邊,難道你口中的那個‘廚娘’就不是百姓了,她就該為你的試探添上性命?難道爹就不問問她是如何辛苦活著,她有沒有孩子要養育?”
方丞相也是有些惱了,不明白兒子為何替一個廚娘百般無理取鬧,剛要開口嗬斥,就聽兒子又道,“對啊,我忘了。您若是在意一個女子的事,我娘…又怎麼會生生望著院門把自己熬死了!”
“放肆!”方丞相乍然被揭了逆鱗,惱怒的爆喝出聲,抬手就是一記巴掌。
方信被打得歪了身子,末了抹去嘴角的血跡,冷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我娘,有時候我都懷疑,我是石頭裏蹦出來的,或者是你吹口氣就憑空生出來的。”
“你…”方丞相氣的臉色鐵青,軟到在身後的椅子上,緩了好半晌,抬眼見得兒子依舊梗著脖子,再想起那個他虧欠良多的女子,怒色就慢慢緩了下來。
“是我對不起你娘,你…”
他正說到一半,門外卻突然有人突然低聲稟告道,“老爺,南邊有信到了。”
方丞相眼底亮色一閃,扭頭應道,“送進來。”
門扇吱呀響起,一個容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躬身走了進來,雙手捧了一封信,末了退去門旁沉默等待主子吩咐。
方丞相檢查過信封的火漆,這才打開,結果越讀神色卻是越古怪疑惑。
父子本沒有隔夜仇,方信又惦記黔州城的戰況,這會兒也是忍耐不住,開口問道,“爹,到底怎麼了?”
方丞相卻是把信紙裝了回去,抬頭正色望向兒子,“你先前說過的那個廚娘,事無巨細,再同我說一遍。”
方信聞言,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心裏琢磨了半晌,這才應道,“爹,怎麼又問起這個?丁姑娘是天寶養病時候隱居村落的農女,做的一手好菜,又略懂醫術,這才被雲伯招進宅院,照料天寶的飲食。”
“農女?”方丞相卻是半句不肯相信,“你認為一個農女會對軍國大事指手畫腳嗎,組建醫衛兵,戰後開通郵路,養護官路,打掃街市,安置傷殘兵卒。減免商稅,鼓勵商賈作坊雇請傷兵做工。哼,這些良策,別說朝中那些酒囊飯袋,就是我也想不出。哼,若是她真是農女,滿朝文武就都該去街邊乞討了!”
方信聽得心急,也顧不得禮數,一把搶了老爹手裏的信封,一目十行看過之後,忍不住拍著桌子笑道,“好,真是好辦法!怪不得她能講出《三國演義》那般的好故事,當真是計謀無雙!”
“《三國演義》是什麼?講來聽聽。”方丞相追問,無奈方信卻是不肯,“天寶已是把這個故事書寫襲來,準備作為傳家寶留給子孫習學。我跟著聽了大半,已經很是無禮了,爹就不要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