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這老虎一樣的嬤嬤卻是貓咪般乖巧,恭敬跟在那年輕女子身後,不必費心猜測,這女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丁姑娘,大將軍落難之時識得的廚娘,生下了公治家下一代血脈的農家女…
眾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刷刷望向丁薇,有的鄙夷,有的好奇,有的嘲諷,真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若丁薇當真是個自小在農家長大的女子,絕對會被嚇得縮手縮腳。
但可惜這具身體裏的靈魂早從十幾歲的農家小丫頭,換成了在現代的鋼筋水泥叢林混跡二十幾年的大齡女青年。當年參加的各種廚藝大賽,評判觀眾比這可多多了。她早就練就了不相關人等,就當做白菜對待的絕佳本領。
抬頭,挺胸,掛上笑容,戰鬥至此開始了…
藍霜小心翼翼的躬身引著丁薇一行穿過人群,慢慢走到不遠處一棵柳樹下。那裏放了一張四扇檀木座花鳥屏風,屏風前安了一張軟榻和幾把椅子,間隔的高腳幾上,擺了些水果點心,布置的簡單又不失禮數。
方夫人正同幾位年長婦人在低聲說笑,見得丁薇過來就坐直了身子。
藍霜上前行禮,躬身說道,“夫人,武侯府丁姑娘攜小公子到了。”
“哦,這可是我失禮了。”方夫人說著話兒就要扶著丫鬟的手下榻站起來迎客,丁薇眼見她臉色極蒼白,身形也瘦得厲害,猜得她必是身患重病,哪裏還敢讓她起身。
於是,趕緊上前行禮,笑道,“夫人太客套了,我是晚輩,沒能早早前來拜見,已是失了禮數,夫人不怪罪就好。可不要如此,再讓我羞愧的到處找地縫兒了。”
她這話說的風趣,又行的是晚輩禮,方夫人心裏免不得就親近了三分,想了想就坐了回去,笑道,“既然姑娘這麼說,我就不客套了。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若不然也不至於拖到今日才請大夥兒來遊玩。”
旁邊一個上了年歲的婦人,笑眯眯應道,“說實話,我們也是想念夫人呢。總想著來拜見,但又怕擾了夫人安養,如今春日晴好,一聽說夫人開詩會,也顧不得肚子裏隻有幾個大字,就趕緊跑來了。”
眾人都是笑起來,方夫人更是扯了帕子捂嘴輕咳幾聲,嗔怪道,“吳姐姐就是一張巧嘴,每次來都要害得我咳好久。下次可不能請你來了!”
那吳夫人卻是抬手輕拍自己的嘴巴,懊惱道,“哎呀,那我可後悔了,下次吃塊糖瓜把嘴粘上再來。”
這般說笑的時候,丁薇已是在藍霜的引領下坐到了方夫人的身側。她也不插嘴,就是微微笑著傾聽。
眾人即便在各自說笑,走動,但目光可是一直沒從她身上挪開,這會兒見她神色裏並沒有什麼倨傲之色,圓臉笑眼,很是討喜親切的模樣,於是慢慢就放下了研判和戒備心思。
安哥兒在老嬤嬤懷裏抱得久了,嫌棄拘束,就伸出小手喊娘。
天大地大,但都不及兒子最大。
丁薇一向最疼愛兒子,轉身就把他接到了懷裏,毫不在意兒子的小鞋踢髒了裙子。
安哥兒本就長得玉雪可愛,這會兒自覺新奇,大眼睛咕嚕嚕轉著張望個不停,真是分外惹人疼愛。
方夫人實在忍耐不住,就道,“這孩子可是大將軍的長子?長得真是好…恩,能讓我抱抱嗎?”
每個孩子都是娘親的心頭肉,特別是高門大戶裏,女子全靠兒子撐腰,自然也把兒子當眼珠兒一般,輕易不會讓人碰觸。
畢竟,誰知道哪個就存了壞心,在孩子身上放些什麼呢。要知道,家家戶戶裏莫名其妙夭折的孩子即便不多,也總有那麼一兩個。
丁薇也不是沒有戒心,但一來看在方信顏麵,二來想起這位方夫人的經曆也是心軟,於是就笑著把兒子遞了過去。
“這小子可淘氣著呢,夫人不嫌棄她吵鬧就好。”
方夫人小心翼翼攬了雙手,感覺溫暖柔軟的胖小子就坐在懷裏,貼在心口,鼻子一酸,差點兒掉下眼淚來。
這就是抱著孩兒的感覺嗎,如此溫暖,如此歡喜,恨不得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他跟前…
胖小子平日就常被眾人抱來抱去,倒也不認生。
幾個老爺子又最喜歡他親親,這會兒突然被方夫人抱在懷裏,就以為又到了他的“表演”時間,於是扭頭就在方夫人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末了眨巴著大眼睛,伸著小胖手等著人家給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