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倒讓丁薇很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第二日聽得稟報說,戰死兵卒的家眷們趕到了。她又開始慶幸,早早就讓李嬸子夫妻搬過去了。
小福子跑腿去送了信兒,待得老少男女一百多口到莊園的時候,人人都分了一碗熱粥。長途跋涉的辛苦,還有對未來日子的擔憂,折磨得這些人各個都是臉色蠟黃,眼神惶恐又迷茫。
丁薇特意帶了安哥兒一起出門,畢竟當日那些兵卒是為了她們母子犧牲的,如今母子倆一同去道謝是應有之意。
古嬤嬤原本還想攔著,但聽說事情原委就什麼都沒說,隻讓老武多帶了幾十護衛。
丁薇也無暇理會太多,一路就往莊子上趕去。
相比於當初的流民,這些兵卒的家眷還算不錯。起碼有衣衫裹身,也沒有幾個明顯病弱的,但相比城裏那些衣著光鮮的人,還是狼狽許多。
許是沒見過什麼世麵,眾人一見護衛們圍繞著馬車,就知道貴人到了。不等丁薇下車,帶頭的幾個老人家就喊著眾人跪了下來。
丁薇趕緊跳下馬車,一見眾人這個模樣,鼻子忍不住泛酸。
她直接伸手扶了幾個老人,又喊了雲影等人幫忙,好不容易才讓眾人都站了起來。末了回身抱過瞪著大眼,懵懂不知的安哥兒,娘倆兒一同躬身行禮。
眾人原本還想著討好新主子,盼著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一些,怎麼也沒想到,剛一見麵,主子就給他們行禮,於是腿一軟就又要跪下。
丁薇卻是開口說道,“各位老少鄉親,當日我們母子遇險,多虧了各位的兒子,夫君,或者父兄拚死護衛,我們母子才得以活命。如今他們已經下葬,而你們以後就由我們母子照料。
孩童,會在這裏讀書識字,學習一技之長,以後進家裏的鋪子或者自行謀生都好。老人就在這裏養老送終,女人們想要守著孩子,會安排差事,若要改嫁就給置辦嫁妝。”
丁薇一口氣說完,末了深深望了滿臉驚疑的眾人又道,“總之,有我們母子在一日,必定不會讓你們無依無靠。你們不是奴仆,是我們母子的親人!”
她的話音落地,眾人愣了足足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也顧不得害怕了,轟然議論起來。
先前他們不是沒想過,但也就以為新主家收攏他們到身邊,不過是為了往臉上貼一層知恩圖報的金箔。
他們也沒指望當真大富大貴,隻盼著凍不著,再有口飯吃就成了。畢竟剛剛遭過災,家裏的日子都不好過。
特別是死了“頂梁柱”的人家,父母年邁,兒女年幼,不跟著過來,隻能是死路一條。
哪裏想到,如今居然看到主家給他們行禮,而且還這般明言不會把他們當做奴仆,孩童還可以讀書,老人會給養老送終,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好事啊。
要知道以前也不是沒聽人家說過,每有戰亡的兵卒,不過是二兩撫恤銀子就打發了。就是跟隨大將軍的征西軍受到格外優待,那些缺胳膊斷腿的殘兵,也不過是每月幾十文錢的貼補啊。
這不會是假的吧,或者是有所圖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有時候突如其來的溫暖,更會讓人懷疑溫暖過後是不是乍然而來的嚴寒。所以,眾人一時都沉默了,最後依舊推舉了幾個年歲大的老人家開口。
“這位貴人,我們家裏的後生為了救貴人而死是應該的,我們…恩,也沒別的念想,有口飽飯吃就成了。”
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頭兒弓著腰背,幾乎是說一句咳一句,顯見是平日裏身體就不好。
一個五六歲的瘦小孩童許是他家裏的孫兒,懂事的幫忙敲背,大眼裏滿滿都是驚懼恐慌,看得眾人都是心裏酸澀。
雲影趕緊取了車裏的點心盒子,把裏麵的糕餅分給所有孩子。孩子們即便再餓,也征得了大人們的同意,這才小心翼翼接了過去,末了還是舍不得吃,攥在手裏不時嗅嗅味道。
丁薇暗暗歎氣,扶了老頭兒也不多說,隻是道,“大夥兒不必多說,來日方長,還是先安頓下來吧。”
說著話,李嬸子李叔已是迎了上來,招呼著眾人隨他們安頓。
很快一百多口人,就按照一家人或者自己意願分了三十幾戶,住進了先前莊戶留下的房子裏。
許是頭上有了片瓦遮身,小福子又帶了城裏的米商,送了白亮亮的粳米和細麵,還有黃橙橙的包穀麵過來,家家戶戶的糧缸都裝了半滿,於是眾人臉上終於都帶了笑。
待得日近正午,丁薇帶了安哥兒回城時,一眾老少們都齊齊跑來磕頭,這一次可是真心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