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薇其實才最委屈,她也是難得出門遊玩一次,歡歡喜喜帶了兒子和丫頭們,哪裏想到宮裏那位這麼恨她,楚非又是個表麵沉穩,實際愚蠢頭頂的家夥啊。
今日純粹就是一場無妄之災,但這話她也不好同師傅說。隻能笑嘻嘻伺候著師傅趕緊吃起來,隻要美食入口,再大的怒氣,也能消去一半。
不知是不是嗅到了烤肉的香氣,安哥兒居然揉揉眼睛坐了眼睛,待得看見師公在大快朵頤,胖小子扭著小屁股就跑了過去。
“師公,師公!”
“哎,師公的寶貝徒孫兒啊,你可醒了,擔心死師公了。”老爺子抱了胖小子親個不停,恨不得把他塞進眼睛裏護著,省得他離開一時半會兒就有不開眼的跑來送死!
“肚餓,要吃!”胖小子哪裏知道方才又在閻王殿前繞了一圈兒啊,指了肉串隻顧嚷個不停。
丁薇趕緊讓小青又送了幾隻沒有辣粉的雞翅過來,胖小子握在手裏,很快就啃得滿嘴流油。
一老一小,祖孫倆吃的歡快,眾人看在眼裏,不知為何惶恐的心都好似鬆了下來。這個取一串羊肉,那個取一隻雞脖子,都是邊吃邊說笑起來。
一時間倒當真有些出門春遊的歡快之意,好似方才的一切凶險都不曾發生。
方信慢慢走了過來,坐在地毯角落,得了雲丫送來的幾隻羊肉串,他也不說什麼,隻是低頭大口吃起來。
一眾丫鬟們都是神色複雜,魏老爺子卻是直接冷哼道,“方小子,你可別說讓丁丫頭給你那不靠譜的嶽家求情。既然他們有膽子做,就要有膽子送上腦袋。這是公治小子難得長了一次心眼,萬一讓他們得逞了,這會兒還輪到你吃肉串,怕是給丁丫頭母子披麻戴孝還來不及呢!”
方信手臂僵了那麼一瞬,末了繼續默默吃喝,不應聲也不開口。
丁薇心裏暗暗歎氣,實在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似乎這場襲殺裏,沒有一個人得了好處,各個都是委屈無辜…
不,若說一定有誰得益,那就是公治明了,不論楚家是否洗清嫌疑,都會被收回兵權。他不必擔著鳥盡弓藏殺功臣的惡名,一切順理成章。
難道她也隻是他的一顆棋子,她們母子的安危,到底抵不過他對大權在握的誌在必得…
許是心有靈犀,公治明突然望將過來。兩人目光隔著渺渺春風和和煦的眼光,瞬間交彙。丁薇突然鼻子酸澀,慢慢低下了頭…
公治明遠遠望著丁薇這般樣子,心裏突然閃過一抹慌亂,好似兩人之間隔著的不是陽光和春風,而是難以逾越的溝壑。
一個武將實在忍不住好奇,又仗著平日很得信重,就開口問道,“將軍,這金令箭到底有何用意?可是黑袍軍的信物?難道他們真是…受別人命令行事?”
“拔營回宮,聚集文武,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了。”
公治明不耐的擺擺手,隨口扔下一句就去了樹下。
一眾武將們即便再好奇,也隻能忍耐著,忙碌著拔營,拾掇兵馬,帶上楚家父子幾個一同上路。
見得公治明過來,魏老爺子更是沒了好臉色,抱了安哥兒幹脆去騎馬玩耍了,留下丁薇勉強笑著給他張羅了吃食,末了看著對麵神色複雜的方信,到底還是說道,“將軍,我同安哥兒都是平安無事,就不要太過責罰楚家了。”
說罷,她低了頭擺弄手裏的一串雞翅,又添了一句,“更何況,將軍拿走楚家兵權已是板上釘釘兒,就饒他們一條活命吧。”
公治明手下一頓,眼裏閃過一抹了然,終於明白了方才那樣心煩意亂到底是為何。
他不但不惱,反倒翹起了嘴角,“一會兒同我進宮,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丁薇聽得驚疑,到底還是沒問出口。
公治明卻轉向方信,歎氣道,“文瀾,楚家做下這樣的事,即便我想手下留情,怕是朝中那些文官也不會放過這樣削弱武將一係的機會。我隻能保楚家人性命,其餘隻能看你們方家如何了!”
方信聞言猛然抬頭,眼裏三分愧疚七分驚喜,到底還是起身鄭重行了一禮,末了大步離開了。
來時如風,去時也同樣不慢。京都百姓們剛剛在晨起之時聽說大將軍行獵,不過午時,尚且瞌睡連連的時候,居然就見大軍攜怒而回。於是各個驚疑,難道南苑已是無獸可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