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幾個見此就退出去,給主子準備飯菜。
一時間屋子裏就剩了古嬤嬤同雲伯,雲伯眼見主子沒有反對的模樣,就小聲把鐵勒威脅結盟,如今已是接回丁薇,再有十幾日就能抵達京都的事說了。
古嬤嬤喜得抹了眼淚,一迭聲的應著,“好,好,真是太好了。”
許是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大,說了幾句,她就趕緊捂了嘴邊,想起方才眾人的模樣,也明白了主子隱瞞消息的必要。
“主子放心,小主子這裏有老奴呢!”
公治明點頭,抬頭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白雲朵朵,綿軟又潔白,再過幾日,這院子裏就會恢複以往的熱鬧。他最心愛的小女子最喜歡再這樣的天氣裏,坐在樹下做針線,或者幹脆搬了賬冊和算盤,劈裏啪啦撥個不停。
那聲音真是美妙極了,好似世間所有煩惱,到了這個院子都會消散無蹤…
遙遠的泉州碼頭,七八艘大海船正剛剛扔下鐵錨,泊在港口。當先一條大船上踩著跳板,飛也似的跑下七八個漢子,打頭的正是楚老三。
兩月功夫,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足以把一個旱地長大的漢子活生生變成地道的海邊漁民。
楚家自從當初連夜從帝都搬過來,全家老少就泡在海水裏十天十夜沒出來,直到大大小小,連同仆役奴婢,甚至沒了爹的長孫都學會了遊泳,一眾哭得沒有眼淚的女眷才被允許上岸。
之後,女人們挽了袖子學曬魚幹,曬海菜,做螃蟹醬,縫漁網,男人們則學操舟駕船,刻苦忙碌的樣子,讓程大友同方家的兩個管事方富方貴都是看的咋舌,但是勸過兩次之後,楚家老爺子卻依舊不肯鬆懈絲毫,幾人也就罷了。
小門小戶有小門小戶的苦楚,大家族同樣有大家族的磨難。若說先前的楚家是一隻年老的雄鷹,如今就正是它狠心磨掉僵硬的爪殼,親口撕掉自己的羽翼,積攢力量,等待歲月賦予它新的利爪,新的翅膀,然後再次一飛衝天的時候!
楚老爺子也是曬了個紅臉膛,正光了腳,挽了褲腳同方富站在岸邊等候,一見兒子回來忍不住眼裏也帶了笑意。
畢竟大兒子已是沒了,老人家再也不想經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但為了家族,有時候就得硬著心腸把兒子扔出去搏擊風浪。
楚老三和楚老二跪下給老爹行禮,末了起身興奮稟報道,“爹,我們回來了!這一趟可是沒白走,真像妹婿說的那樣,南邊真有一個大島!我們挖了那種‘黃蕉’,還有那種硬殼椰子,爹一定要嚐嚐,味道特別好!”
“是啊,爹,還有珊瑚,珍珠,那裏簡直遍地都是!”楚老二也很是興奮,手舞足蹈比劃著。原來海外真同妹婿和那位姑娘說的一樣,真的遠比東昊要大的多,也新奇得多!
“好,好!”楚老爺子拍了拍兩個兒子,末了望向他們後邊,“程管家同貴管事呢?”
楚老三哈哈笑道,“回來時候遇到點小風浪,他們暈船厲害,一會兒讓人背他們下來吧。”
一向寡言的方富卻是擺手插話兒道,“京都來消息了,少爺說要你們務必在八日後淩晨趕到京都運河口。時間不多了,你們還得繼續上路啊!”
楚老二同楚老三都是聽得疑惑,忍不住問道,“船上的東西都送過去?”
“當然,我們少爺的原話是,那日要給宮裏的皇長子進貢獻禮!”方富點頭,特意囑咐道。
“進貢獻禮?”楚老二和楚老三聞言立時正了臉色,這樣的事通常都是外地的家臣年底表忠心的時候才會張羅。如今妹婿明言要他們如此,那定然是皇長子處境不好,或者方家已經決定把所有榮辱都綁在皇長子身上了。以後即便那位姑娘依舊下落不明,皇上再娶多少個女子,再生多少個子嗣,他們都隻忠心於皇長子。
“去吧,”楚老爺子看出兩個兒子的猶豫,也是沉聲吩咐道,“我們楚家絕不做忘恩負義之輩,皇上八日後迎娶鐵勒三公主,你們湊個熱鬧,別讓皇長子受了冷落。”
原來如此,怪不得妹婿一定要他們在八日後趕到。
“是,爹。我們一定會按時趕到京都!”
楚老二楚老三再次單膝跪地,一如當初接到軍令一般模樣。末了有些不舍的張望了一下岸上的房舍,那裏住著他們的老母和妻兒。
“去吧,以後相聚的日子還多。”楚老爺子心裏酸楚,但好男兒最忌諱兒女情長,最應該擁有的就是誌在四方!
剛剛上岸沒一刻鍾的楚家兄弟轉身又上了船,很快七八艘大船又重新起航開往了京都。
程大友和方富剛剛吐完,正要爬起來上岸,突然覺得船又開始開動就慌忙讓人去問詢,結果聽說馬上會京都,聽說要給主子進貢獻禮,他們立時就好了大半。京都啊,離開足有半年了,終於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