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中間一條大路,路兩側有酒樓、客棧、布莊、糧油店、雜貨鋪子,人來人往,倒也熱鬧。
丁薇偷偷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難得露了笑臉,讚道,“這裏真是熱鬧,咱們今晚住這裏吧?”
心愛的女子,失而複得,如今公治明的行事準則隻剩了一個,媳婦兒說的就是對的,不對也對。更何況還是暫住一晚,這樣的小事兒。
“好,想住哪家店就讓尉遲悔去問。”
丁薇稍稍掀大了車簾,雙眸在那兩三家客棧之間溜了一圈兒,末了指了稍顯偏僻又狹小的那家,笑道,“去問問那家吧,我瞧著二樓雕花的窗子很特別。”
“好,”公治明應了,末了高聲吩咐尉遲悔引著車隊行到那家小客棧門前。
客棧裏的掌櫃是個年輕後生,見得車隊走到自家門前,先是喜得迎了出來,末了卻不知想到什麼,又站在門裏沒有邁出去。
尉遲悔是個急脾氣,心裏惦記早點伺候主子下車安頓,見掌櫃還如此遲鈍模樣,就嚷道,“掌櫃的,生意上門了,還等什麼呢?”
那後生掃了街頭一眼,咬咬牙就大步走了出來,焦急招呼眾人道,“諸位快隨我從後門進,這裏也停不了車馬。”
一個護衛正好開了車門,公治明下了車又回身去扶丁薇,尉遲悔自然不能這會兒挪動馬車,於是就道,“等我們主子下了車,不差這一會兒。”
那後生急得跺腳,還想說什麼的時候,不遠處的大客棧卻是走過來一個穿著青衣的夥計。
許是正午的日頭有些熱,他的帽子歪帶,衣領斜敞,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瞧著就有些不順眼的模樣。
丁薇剛巧下地的時候,這夥計也正好到了跟前,他隻掃了一眼公治明等人的衣著穿戴,就大咧咧開口呼喝道,“趕緊上車,到我們客棧去住,這家小破店子不接客!”
那後生聞言,惱得紅了眼睛,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顯見是極力忍著才沒有揮刀這夥計臉上。
“馮三兒,搶生意也沒有這麼搶的。客人到我門前了,你怎麼能硬拉到你們店裏去?”
“呸!”那夥計好似半點兒不害怕,囂張的一口濃痰吐到了後生腳前,罵道,“酸丁子,我就搶你生意了,怎麼著?有膽量你就去府城告狀啊,你看看府尹老爺是判誰贏?”
“你!”
那後生掌櫃氣得額頭血管都要爆裂開來,“你們欺人太甚!”
“就欺負你怎麼著?你爹不是去告狀了嗎,打了三十大板的滋味如何,這會兒還喘氣嗎?發喪的時候記得說一聲,我們老老爺仁義,說不定還賞你們丁家兩掛黃紙!”
“我,我跟你們…”那後生抬腳就想上前拚命,冷不防斜刺裏卻跑來一個老婆子,一把抱了他的大腿哭求道,“孝哥兒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你爹馬上就不成了,你再有事,讓娘怎麼活啊?這鋪子咱們不要了,咱們回家種地去!”
“娘,我不服氣啊,朗朗乾坤,怎麼就沒有說理的地方!”
那後生也是掉了眼淚,跪倒抱了老娘,一拳一拳砸在青石地上,很快那青石上就沾了血色…
周圍不知何時圍了些看熱鬧的路人,但也不敢上前,隻遠遠站著,低聲議論不停。
那夥計得意的撇撇嘴,末了轉向眾人,高聲嗬斥道,“你們都看看,這就是跟我們雲家作對的下場!”
說罷,他就轉向公治明等人,隨便擺了擺手,“走吧,還等什麼呢,住我們客棧去吧!”
可惜,公治明也同他一般擺了擺手,下一瞬,尉遲悔那隻小船一般的大腳就出現在他身前…
“啊!”青衣夥計足足飛出一丈遠,末了猛然吐口一口鮮血,呆呆望著車隊半晌沒反應過來。難道不該是車隊跟著他走嗎,然後住了自己客棧,狠狠宰上一刀,掌櫃賞他二兩銀子,好酒好菜…
這些人是哪裏來的傻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這樣的疑問也同樣在所有圍觀之人心裏冒了出來,有膽子小的,已經是腳底抹油,生怕殃及到自己。有膽子大的卻是兩眼冒光,找了塊石頭或者大樹騎了,生怕看不清楚。
那後身掌櫃同老娘也是看得傻了眼,呆愣著不知如何是好。
公治明神色淡淡,回身牽了丁薇的手,低聲問道,“熱了吧,先進去喝杯茶。”
丁薇點頭,隨著他抬步進了鋪門。
尉遲悔高聲招呼那後生掌櫃,“趕緊帶我們把車馬安頓了,放心,有我們在,誰也不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