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春日就走到了盡頭,初夏來臨了。
太陽依舊出奇的勤勞,日日跑出來上工,炙烤的人間大地火熱一片。
春時莊稼需要的雨水還不多,河流灌溉也好,挑水澆也好,每個農人為了秋時的豐收,為了一家人全年吃飽飯都是竭盡全力去忙碌,恨不得灑下的汗水都夠澆半畝地了。
但夏日裏卻是沒那麼好應付,莊稼青苗被烤得蔫頭耷腦,無精打采的站立著,可是老天爺就是不下雨。農人們急得嘴角起泡兒,就是淘氣小子們也不敢大聲笑鬧,生怕惹火了老爹老娘,遭受了池魚之殃。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就在眾人盼望老天爺賞賜幾滴雨水的時候,空氣不見半點兒濕潤,卻是慢慢黯淡下來。
有農人歡喜張望,以為雨雲來了。沒想到不過片刻卻是聽得四處嗡嗡聲響,有雨點打在身上,地上,莊稼上,卻沒有涼意…
“啊,蝗蟲!是蝗災來了!”
老少農人們立時大難臨頭般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蝗神饒命啊,蝗神饒命啊,不要吃我們的莊稼啊,我們好不容易才種出的莊稼!啊,我不活了,我的苞穀啊!”
四野八鄉到處都是哭號之聲,可惜聲音再大也驚不走那些落在莊稼上的小黑點兒,無數沙沙之聲彙聚在一起,整齊的讓人絕望。
倒是各家各戶養著的雞群不怕這個聲音,瘋了一樣湧進莊稼地,跳著腳的開始吃蝗蟲。你一隻,我兩隻,雖然效果不大,卻讓懵懂不知事的孩童們有了警覺。
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第一個伸手捏死了一隻蝗蟲,轉而是第二隻,然後更多隻。
有婦人驚恐的把孩子攬到懷裏,罵道,“小兔崽子,可不敢驚擾蝗神啊!”
但是孩子卻委屈,“但是它們吃莊稼!打死它們就行了,城裏還收幹蝗蟲呢。”
有小夥子聽得這話,再看看那些吃蝗蟲的母雞,到處跑的孩子,也是一猛勁跳了起來,”敢吃老子辛苦種的莊稼,老子跟你們拚了!“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抓蝗蟲的行列,但是更多的卻是在田間地頭痛哭的人,還有燒香求肯的。
消息很快從最南邊的惠州傳到了京都,八百裏加急,報信的兒差役跑死了兩匹快馬,也帶來了蝗蟲到底成災的消息。
京都內外亂成一片,所有道觀寺廟的香火立時就興旺起來。更有農人連山神廟前都插了香,惶惶然間,好似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
方丞相臨時召集了文武重臣們到光明殿商討如何抵禦蝗災,可是若是有好辦法,開春時候就會提出來了,又怎麼會拖到今日。
有人說,“不如下令購置油氈,把所有莊稼都蓋住…”
接過話沒說完,就得了無數個白眼。連方丞相都皺了眉頭,這樣的酒囊飯袋,到底怎麼混進重臣隊伍的?
不說油氈能不能把莊稼遮得嚴嚴實實,就說去哪裏尋那麼多油氈啊。京都之外六府三十四縣,足足幾十萬畝徒弟啊…
最後,眾人都是無法,隻能商議定了。禮部加緊安排,後日祭天,到時候請太子殿下代替皇上焚燒禱文,上達天聽,祈願蒼天收回蝗災。
方丞相皺了眉頭,剛要開口反對的時候,卻門外進來一行人。
丁薇難得穿了大禮服,帶了鳳冠,手裏牽著穿了明黃色袍子的安哥兒,身後帶了嬤嬤和丫鬟,呼呼啦啦進了大殿。
眾多文武趕緊起身行禮,望向丁薇的神色裏有些疑惑和不滿。後宮不的幹政,即便太子年紀小,需要母親照料,但是這般商議要事的時候,皇後也不好到場旁聽啊。
丁薇卻沒有這個自覺,方才在門外聽了半晌,她已經是火冒三丈了。什麼祭天啊,什麼焚燒文稿啊,不過都是些迷信手段。蝗蟲來了,不想著抓蝗蟲,滅了危害的源頭,居然都想著求老天爺幫忙,真是愚昧透頂,純粹讀書讀傻了。
“咳咳,”董閣老第一個開口輕咳,問道,“娘娘可是有事吩咐,隻管讓太監或者宮女過來就是,怎麼還勞動您親自帶著帶子前來?”
丁薇掃了一眼文武重臣,挑眉笑道,“皇上走前,留下話說讓太子監國。對抗蝗災,這等大事,太子怎麼好不在場?”
董閣老被噎了一句,有些尷尬,雖然說太子監國,但太子才是一個三歲小屁孩,方才一時著急,誰也沒想起請太子過來做做樣子。如今被皇後娘娘抓了這事當把柄,往大了,目無尊上,罔顧皇上旨意。往小了說,也是沒把太子看在眼裏…
“娘娘恕罪,一時緊急,太子又年幼,老臣們不忍太子跟著心急,這才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