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全仰著頭,極力不讓眼眶裏的淚水落下…
勤快的北風許是知道它的好日子沒有多少了,於是索性越發把春意吹遍了整個大地。
大越之地,經過了一個冬日的酷寒考驗,也是即將迎來除夕,冬日的尾聲。
即便大越這兩年災害不斷,秋末冬初又經曆了兵災,但作為一個國度的都城,還是有那麼幾分過年的熱鬧氣息。
街上的小販明顯比平日多了,各個店鋪也是大開門戶,擺出了新到的貨品。
新皇登基,先前特許災民入城,鼓勵所有人出力幫忙賑濟,就連皇宮的吃穿用度都減了大半,上行下效,各家官眷還有富商士紳們也都不敢過於奢靡,往年的筵席幾乎斷絕,但過年啊,忙了一年到頭,總要給孩子做件新衣裳,給妻女置辦件首飾,給老人添置些用物。
於是,街上還是比往日忙碌熱鬧很多。
幾個災民抱著掃帚,把雙手插在袖口裏,靠在牆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說著閑話兒。
“你們聽說了嗎,後日晚上大年夜,咱們還有白麵饅頭吃呢,聽說還有肉湯。”
一個身形略胖的災民當先開了口,聽得其餘幾人都是眼前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就是啊,咱們來都城真是對了,留在家鄉,怕是早就餓死了。”
“咳咳,”一個年級稍微長的老漢被冷風嗆得咳嗽兩聲,接口道,“應該說,碰到大將軍才是咱們前世積德了,先前咱們到了城門外,也沒人讓進啊。還是大將軍讓人送了糧食來,又打了勝仗回朝,這才救了咱們的性命。”
“趙叔說得對,”眾人都是滿臉感激點頭,一個人問道,“趙叔,你的風寒好了,不用再喝兩副湯藥了?”
那老頭兒趕緊擺手,“不用,不用,雖然善人們捐了很多藥材,但我一個糟老頭子可不好多占用。還是留著吧,到了正月,天氣回暖,娃子們也容易染風寒呢。”
眾人都是點頭,平日都在難民營了,雖然彼此沒有血緣關係,但同命相連,總是多幾分親近。更何況,孩子更讓人忍不住多疼愛幾分。
“是啊,小柱子這幾天也喝著湯藥呢。”
那個胖難民說到一半,卻是撒腿跑去了對麵鋪子的屋簷下,原來屋簷上一塊積雪落了下來,他趕緊用掃帚掃到了一旁,一時著急沒有簸箕鐵鍁,就直接用手捧了扔去牆角。
那鋪子裏小夥計見了就趕緊跑了進去,很快又出來塞給他一個油紙包。
胖災民點頭哈腰,千恩萬謝,末了再回牆根兒就顯擺道,“你們看看,對麵的善人給了半隻雞腿呢,說是先前客人剩下的。正好拿回去給小柱子吃!”
眾人盯著油汪汪的雞腿,都是忍不住咽口水,有人就道,“不如我們先嚐嚐…”
總共半個雞腿,一人一口怕是就不剩下什麼了。
胖災民麻利的包好雞腿塞到了胸前,再抬頭望著那個開頭提議的災民好似有些尷尬惱怒,就道,“我家狗兒若是能挺到都城,怕是也也有人給碗湯藥,像小柱子一樣照舊活蹦亂跳…”
眾人聽得這話,再也沒有出聲。
天災人禍,能活下來的都是幸運者。當初一同逃難的,抵達都城的人,十之三四,其餘的人都死在了路上。如今怕是已經投胎轉世了…
“聽說,開春咱們返鄉,大將軍還要給發種子呢。咱們把田種上,老天爺開恩,到秋總能填飽肚子。”
不知誰又添了一句,惹得眾人都是熱議,“對啊,我也聽說了,大將軍隻收三成糧稅。三成啊!”
“往年都是五成,甚至六成,這真是…太好了!”
幾個災民熱鬧,說的喜氣洋洋,沒有攔著過往行人車輛討錢討吃食,拾掇的處處也是幹淨。
都城之人看在眼裏,免不得就覺得滿意,於是年前往城北大營送施舍的人就多了。
糧食,布匹,各色用物,很是齊全,倒是省了朝廷很多辛苦。
不是沒人看著東西眼紅,但最開始伸手的兩個小吏,自認為也是做得天衣無縫,結果不到兩日就被查出來,東西原封不動送回來不說,還被砍了腦袋,如今腦袋還在大營轅門上掛著呢。
從那以後,誰再貪心也不敢再打難民物資的主意了。
皇宮裏,楚老將軍早就已經到了好些時日了,先前四大世家想要渾水摸魚,送糧資助反王,被他將計就計劫了一道,送來時候,正好先前的糧食已經告罄,再次解了燃眉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