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馨予是帶著憤怒離開的,她的眼神中透著想要驅逐我們可又無奈的神情,我知道我們在這403宿舍裏做的事對這所學校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還在想,既然沒有請到什麼鬼魅,那支筆為什麼會移動,是什麼力量推動那支筆在紙上勾畫出正確的答案,一整夜我都沒有合眼,韓煜也解釋不通我心中的疑惑。
第二天回到局裏,案件陷入了僵局明明疑點重重可我們都不清楚該如何下手,更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找到切入口,銀月慵懶地趴在太子身邊,這是南宮怡給韓煜的特權,能帶著一條狐狸出入神秘莫測第四十局的估計也隻有他一人了,但韓煜依舊對外宣稱銀月隻是一條白色的博美。
說來也怪,自從銀月見到太子後,每當太子撥動佛珠靜修時,銀月總是安靜的豎起頭,皎潔而嫵媚的眼睛變得虔誠,似乎能聽懂太子嘴裏無聲頌揚的經文,太子也不介意身邊多一位信眾,是不是人對他來說都不要緊,用他的話說,弘揚佛法即是普度眾生。
我思緒淩亂地翻看著麵前一大堆案件檔案和資料,南宮怡在外麵叫我,被送到解剖室裏屍檢的屍體,有死者的家屬前來認領。
屍檢已經完成,我特意還重新縫合上,每一次移交屍體我都會親自去,算是一種對死者的尊重,站在解剖室門口的是一個中年女人,花白的頭發和哭腫的雙眼讓她看上去蒼老虛弱。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目光呆滯的坐在解剖室門外的長椅上,手反複搓揉著衣角,一抹頭發淩亂地低垂在她額前,憔悴的臉頰讓我有些黯然。
她是聶冰婉的母親,我看手中的移交單她叫張秀蘭,丈夫早逝是她一個人含辛茹苦把聶冰婉拉扯大,我想聶冰婉是令她驕傲的,能考入合德醫學院的都是出類拔萃的好學生,何況聶冰婉馬上也要畢業,張秀蘭艱辛這麼多年總算是快要看見曙光,可如今等待她的將不會再是從前那個乖巧聽話品學兼優的好女兒,而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解剖室的大門阻斷了這對母女,那門裏麵躺著的是從此陰陽相隔再也不會醒來的聶冰婉。
我打開門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默默地歎了口氣,張秀蘭顫巍巍地從長椅上站起來,那不是一段多長的路,可張秀蘭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艱難,我心裏清楚她到現在還是不願意相信和接受,自己的女兒如今會躺在冰冷的停屍櫃裏。
她的手一直都在輕微地顫抖,可我始終沒看見她留下的眼淚,哀莫大於心死,我想眼淚洗滌不掉張秀蘭的悲哀,她心裏流淌的是血。
我等她情緒平複一些後,拉開停屍櫃的門,把聶冰婉的屍體推了出來,我看見張秀蘭明顯身體抖動的劇烈,嘴角不斷地蠕動,聶冰婉的屍體被包裹著,我伸手過去拉開拉鏈的時候,聲音很輕地說。
“死者經過屍檢,並且被縫合,身體上會留下創傷,希望你看之前能有心理準備。”
張秀蘭的指甲已經陷入到肉裏,我知道她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控製自己悲傷的情緒,對我無力地點點頭。
我深吸一口拉開拉鏈,張秀蘭僅看了一眼便哇的一下,大聲痛哭整個人癱軟的倒在地上,我連忙把她攙扶起來,她支撐著我的身體號啕痛哭,聶冰婉已經不再是往日的模樣,我想或許在張秀蘭的心中也會很陌生。
“你確認無誤後,在這裏簽字就可以帶走了。”我把一份表格遞到張秀蘭的麵前。
張秀蘭還緊緊牽著聶冰婉的手,聲淚俱下地搖晃著她早已冰涼的身體,呼喚著她的名字,似乎還堅信她能奇跡般睜開眼睛,我沒有催促張秀蘭,時間長了漸漸我發現來這裏的人總是比誰都要幼稚,總是期盼著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出現,對於這種無助而絕望的表現,我一直都很理解。
我始終都站在張秀蘭的旁邊,擔心她因為傷心過度會暈厥過去,很久以後張秀蘭才用顫抖的手接過我手中的表格,眼淚不停滴落在上麵,她把筆拿過去,漸漸開始恢複了清醒。
這是我的女兒。
這一句簡短的話,我明白從張秀蘭口中說出來會有多艱難,沒有人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我是無法用言語的安慰減輕她的悲傷,唯一能做的隻有重新把拉鏈拉上,或許對於張秀蘭來說,多看一眼都是生不如死的傷痛。
“等……等一下。”張秀蘭的目光落在聶冰婉的腳底上,表情依舊是悲傷,不過如今卻透著一絲疑惑。
我正把聶冰婉重新放回到屍袋中去,聽見張秀蘭的話停了下來。
“怎麼了?”
張秀蘭放下紙筆重新抱起聶冰婉的右腳,腳底上有一行紋身,很獨特的紋身,沒有圖案也沒有字符,僅僅是一排規整的數字。
110302。
“冰婉怎麼會有紋身?”張秀蘭茫然地自言自語。
“這紋身你之前沒有見過?”我好奇地問。
“沒有,冰婉一向潔身自好,而且我對她很嚴格,從來不允許她做這種事,冰婉她一直都很聽話,怎麼會紋身?”張秀蘭搖搖頭很詫異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