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為了任務離間他和他父親,在他舉辦發布會的時候不告而別,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還會見到他。
而且是以這麼偶然的方式。
楊宗儒,我曾經的奴隸。
隻可惜,我是個假主人。
他和那時候完全不一樣了。要不是和這張臉日夜相處過。朝夕相對過,我一定認不出麵前這個留著絡腮胡子。套著一件鬆鬆垮垮棉布襯衣的男人,居然是曾經西裝革履的楊宗儒。
我雖然是個假主人。雖然和他發生的一切都是為了任務,但對於楊宗儒這個人,我是心有愧疚的。
他對我太好了。太依賴我也太相信我了,尤其是他在發布會上說的,遇見我三生有幸那段真摯的話。讓我眼下根本不知道怎麼麵對他。
和別人鬥智鬥勇鬥心計不可怕,可怕的是虧欠。
“你們。認識?”葉陵看看楊宗儒,再看看我。
我果然搖頭,“不認識。”
“哦,我就說。你看起來不像是和伊努一個圈子裏的人”,葉陵打趣了一句,便開始為我倆介紹,“慧欣,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朋友,伊努,伊努,這是林慧欣。”
楊宗儒,也就是伊努,他麵無表情的把視線從我臉上移走,看著葉陵冷冷的說了聲,“我把你電話給TOM了,你們兩個自己聯係吧。”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離開了。
這幅生人勿近的態度,讓葉陵有些尷尬,待伊努走後,他撓了撓頭,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慧欣你別在意啊,他那個人就是那樣,性格怪異了些,不過人挺好的。”
“沒事的,藝術家嘛,都有點自己的個性的。”我掛著不在意的笑容,打從心底裏鬆了一口氣。
不管他認出我沒,他這樣視而不見,反而讓我沒那麼在意了。
如果他認出了我,那他或許是在生我的氣,或許是認為我不重要了,哪一樣,我都心甘情願接受。
當然如果他沒認出我,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和葉陵又站了一會兒,葉陵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聽他回答的口吻,對方大概是想叫他晚上出去吃飯什麼的。
果然,葉陵掛了電話後,邀請一起去吃晚餐。
我想也沒想就以我晚上還有事的理由拒絕了,葉陵這個一看就不簡單的人,我不想和他有過多的糾纏。
好在葉陵也沒堅持,隻說叫我有時間了後,聯係他一起吃個飯。
葉陵離開後,我又在那張照片前站了會。
之前我沒有往那方麵想,見過伊努後再看這張照片,我感覺自己隱約能看懂了。
這張照片,拍的正是伊努本人,他跪在那裏,後背微微向前佝僂著,似乎在承受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但從後背的弧度,又能看出,他對這份痛並不怨憤,而是選擇默默承受,直到不能承受為止。
我並不是一個文藝的人,也自認沒有那麼多文藝細胞,但看著這張照片,聯想到曾經的楊宗儒,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些感動。
被這張無聲的照片打動。
不能再看下去了,我拍了拍臉,轉身離開畫廊。
走出畫廊大門的時候,畫廊裏突然跑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她恭恭敬敬的朝我欠了欠身,禮貌道:“姐姐你好,打擾了,伊老師請您進去坐坐。”
伊老師?
我略微一反應,就明白了,她說的伊老師是伊努,楊宗儒。
見我遲疑,那小姑娘立馬又道:“姐姐進去坐坐吧,伊老師已經為您泡好茶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便沒有拒絕這個請求。
隻不過我不知道,剛才明明都裝作不認識我的他,為什麼要見我呢?
我跟著小姑娘又進了畫廊,上了並非展廳的二樓,小姑娘把我帶到一扇門前,敲開門向伊努說了聲,就離開了。
進去,還是轉身跑,站在半開著的門前,我突然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