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躺在地上,青野道人壓在他的身上,不斷有溫熱的血液往洪武身上流。洪武害怕得渾身顫抖,哭也哭不出聲,想喊也開不了口。他不敢動,就像倒在他身上的並不是一副肉體,而是非常精貴的瓷器,稍微觸碰就會破滅,就連呼吸都應該被禁止。
這一定是一場夢,睡著了就好了。睡醒了師傅一定就在身邊,微笑著看著自己,微笑著催促自己喝藥。睡著了一切就都會恢複的。
“洪武!”遠遠的好像有個聲音在叫他,聲音好像有些熟悉,有些溫暖,但是自己好累好累,一點都不想醒過來,連呼吸都好累……
“洪武!”是師傅嗎?師傅啊,我好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我們明天見。
“洪!武!”有人不斷在搖晃自己,太陽穴好像也不斷有冰涼的液體流入。洪武總算慢慢沒回過神來。
一個肥膩的禿頂中年蹲在自己的麵前,卻是自己那麼熟悉的臉孔。洪武立馬抱緊了雲毅,就像為了不讓雲毅逃跑一樣,一直抱著雲毅哭,就這麼一直哭。他想說著什麼,但也隻能發出嗚咽和悲鳴,連不出任何句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雲毅一邊安慰著洪武一邊催促著,“你必須趕快離開這裏,他們肯定還會過來查驗屍體的,你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可洪武還是在哭,哭得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再不走,就浪費了你師傅好不容易幫你爭取的機會了!”
是啊……師傅。洪武一聽到這兩個字就想往身邊看。雲毅一把按住洪武的頭,“走!別回頭!”
“那……那你呢?”
“我還要幫你處理後續事情,不然肯定會有追兵追上你的。幾千個羽人,必須讓他們以為你真的死了,滾回他們的老巢,不能讓他們再找到借口找我們麻煩。”
“我……我該去哪?”洪武有些迷茫,除了師傅,他連自己親人還在不在世都不知道,更不要提有沒辦法回去了。
“……先跑吧。把這個帶上,我會追上你的。”雲毅塞了一顆石頭進洪武的懷裏。
洪武平靜了許久自己的心氣,看著麵前這油膩的中年,良久說出了一句話,“拜托,別死啊。”
雲毅微微一笑,“我不會死的,快走。”
洪武用力緊緊地抱住雲毅,然後轉身跑走了。
雲毅再次幫洪武豎起一麵視障,“你也別死啊,臭小子。”
洪武一路都不敢停,他受夠了一直是拖後腿的那一個,他受夠了別人說是在幫自己處理後事,他受夠了別人因為自己而受傷。自己應該是一個英雄啊,一個傲視所有人的英雄,一個好人擁護壞人畏懼的英雄啊,為何會落到如此下場。
他跑過了樹林,跑過了河流,跑過了草叢,連一口水也沒敢停下來喝,直到他的雙腿已經跑得使不上勁,直到隻能趴在地上爬,拽著草根一邊哭,一邊往前爬。他不想再在某個時候回憶起來,覺得自己應該更努力一些。
當洪武爬回秦家村的時候,天早就黑了,洪武嘴唇上已經沒有了血色,血混雜著泥黑色的一塊一塊扒在他的臉上、手上、腳上,全身上下沒有一塊是完好的樣子,衣服更像是破布一樣粘在身上。
秦苒苒撿到他的時候完完全全被嚇了一跳。
洪武在床上就這麼躺了整整兩天,眼睛睜得大大的,就這麼看著門口,一動也不動。他一眼的血絲紅得發亮,雖然已經找人幫他擦洗過全身,包紮了傷口,但已經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生氣。村長很害怕洪武的這個樣子,把他關在了柴房,禁止秦苒苒和家人下來,隻留下“奶奶”照顧洪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