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勃此刻心跳加速的異常,並不僅僅是恐懼。
雖然他能夠很清晰的感應到,眼前的三個隻是徒有其表的人形,可他卻下不去手。
而他恐懼的並不是因為麵前怨氣凝聚的幻象,居然真實到連氣息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真正讓他恐懼的是自己的遲疑,麵對明知不是真實時,自己還是會遲疑。
這種時候,應該毫不猶豫的斬下那一劍,可偏偏他高舉的右手,卻像是凝固在了半空,怎麼也無法順利落下。
“孩子,這些年,你一個人真的是受苦了。你看你,都瘦了~”
“就是,都怪我們,非要讓你自己去麵對什麼妖邪鬼城的。”
“陳勃,答應我,別再強出頭了。天下不平之事那麼多,我們能管的了多少;怨恨之人又有那麼多,我們如何斬滅?”
陳勃緊攥著陽走,左手五指死死扣著掌心,那裏早就因為他太過用力,緩緩流出了一縷鮮血。
父母近在咫尺,可偏偏他無法相認;愛人隻手可觸,但卻不能去親吻。
陳勃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心在滴血的聲音。雖然並不響亮,卻極有規律,一滴滴的直接蕩漾在他腦中。
按理說,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倒不是說自己的心不會滴血不會痛,而是這種心痛的如同滴血隻是一種修辭手法,怎麼會成為真實的反饋?
搖了搖頭,再度看向麵前的三人,此刻的三人已經更加真實了幾分,甚至給他一種感覺:那不是長得像,或者是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站在他麵前的三人。
“嗬~真實、虛幻,一切都是夢境中。即便是人生也一樣,無論貧窮富貴,無論尊貴卑賤,最終都是一捧白骨化成灰,千秋萬代永不見。”
陳勃低聲的沉吟著,聲音雖然並不大,甚至還有些模糊,可偏偏在周圍引起一片聲浪漣漪。
隻是,麵對這明顯有些詭異的一幕,他卻隻是冷冷地掃了一眼,仿佛那就是平常喝水一般的眼神,更是顯露了其與以往的不同。
“孩子,你怎麼了,為什麼還不進來,都在等著你呢。”
不知何時開始,原本隻是站著三個人的前方,出現了一排樓房,其中就有幾個無比熟悉的麵孔,快速從靠近窗邊的地方一閃而過。
在某處樓房的最下方,依然站著他的父母和若水三人。那個無比熟悉的母親的身影,更是一臉不解和熱切的看著他,輕輕揮動了兩下手。
深呼吸了一口,陳勃緩緩踏出一步。僅僅這一步,他明顯感覺雙肩上一沉,仿佛是有兩個大鐵球,死死壓在了上麵。
眼前的一切自然都是虛假的幻象,可是明明知道這一切,陳勃依舊沒有出手,就連雙眼間也微微浮現一抹霧霾。
當他完全來到母親麵前,牽起她的手邁向樓房的瞬間,原本身後僅存的一絲光亮,徹底被壓抑的黑暗完全吞噬。
“天黑了,我們回家吧。”
陳勃的聲音,緩緩飄出去很遠,卻又像近在咫尺,隻是這一切再也無法被人察覺,除了滾滾彌漫的黑色氣團,再也沒有任何可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