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這紀家為了賣女兒,可真是不遺餘力了。沈徹想到這兒,卻忽然一愣,方璿最後的話一直縈繞在他耳邊,以至於他在這個瞬間意識到他對紀家一直是蔑視的,而在紀澄跟前他也從沒掩飾過這一點。

沈徹心想,方璿真是太高看他了,他當初敬著她,一來是真心喜歡,二來多少是憐惜她身世坎坷,被迫在青樓求生存,卻出淤泥而不染,為了保住清白,付出過巨大的心血。

而對紀澄呢?沈徹擰眉反思,他從一開始就沒瞧得起過她的出身,也沒瞧得起過她的行徑,圓滑、狡詐、虛情假意、屈膝諂媚、心狠手辣,。為了利益家國盡可背棄。所以他恣意壓榨、攫取,也難怪紀澄那麼恨他了。若是換做有人如此對他,沈徹想他肯定早就揭竿起義了。

想他經營靖世軍這許多年,深諳如何駕馭屬下,讓他們死心塌地的手段,但到了紀澄這裏卻全變了,毫無章法。他一方麵看不慣紀澄的行徑,可另一方麵卻不可自拔地受她吸引,連沈徹自己也弄不明白,他是怎麼了,怎麼就陷得這樣深了。

簡直不可思議。怎麼就喜歡上了自己瞧不上的人呢?

隻是為了身體的吸引麼?可沈徹明明感覺到,屋子裏那盞等待他回去的燈,叫他是那樣的留戀,毫無其他雜質,隻是就想看到她,看到她的身影印在燭光裏,就叫人心安,叫人覺得有能力去應付這世間任何的艱難。

這兩日紀澄告假,頂院裏冷冷清清,沈徹甚至不願踏足,可在已往,在紀澄之前,這裏卻是他最喜獨憩的地方。

沈徹歎息一聲,仰頭倒下,他雖然理不清楚感情這團亂麻,但並不會妨礙他處理這件事。其實一早沈徹就已經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可他必須要讓紀澄先退一步。

說是賭氣也好,說是下不了台階也好,可是這種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的事情,沈徹絕不願意當那個被壓倒的人,他如今已經習慣去掌控一切了。

眼皮漸漸合攏,而那張寫著紀澄生辰八字的庚帖還孤零零地躺在小幾上,無處可安放。

夜已經深沉,夏日涼風入屋,吹得幾上被玉貔貅壓著的庚帖簌簌作響,那庚帖仿佛被吹得立了起來,在搖曳的燭火裏搖了搖,再搖了搖,滿滿地扭出一段兒女子修長筆直的腿來,雪白而毫無遮擋之物,然後一段青煙飄出,凝成了一具纖細而柔軟的身子,青煙飄成的絲薄中衣隻胡亂地裹在她身上,堪堪遮住腿根,叫人的眼睛恨不能長出絲來,鑽到那地下看清楚。

如絲似瀑的黑色長發蜿蜒而下,抬眼看去,隻見著那秀發堆捧中雪白絕豔的臉來,唇角微微上翹,像上弦月般照亮了整個夜空。

沈徹不自覺地坐直身子,伸手去拉紀澄,他已經很久沒見她笑過了,笑得這樣甜美和真情實意。

“你終於想明白了?”沈徹抓住紀澄的手,就想將她拉入懷裏。

可是沈徹的手在碰到紀澄的手時卻毫無阻力地穿了過去,就像從輕煙裏穿過去一般,而紀澄的人影卻已經飄到了對麵的拔步床上。

第166章荷露意

那張雕刻鏤空葡萄紋的木床十分闊大,每一個麵板都是整塊紫檀雕刻,光是要集齊做床的木頭怕也需要好些年頭。那雕工沒有五年、八年,絕對雕不出如此精美而逼真的紋樣。

這樣精致典麗的床,一般都是大富之家為自家姑娘從小攢的嫁妝,一張床就需耗費十幾年的功夫。

以紀家的財力物力,紀澄的確可以有這樣的陪嫁床。

沈徹周遭的景物漸漸變化,那天花、地板、屏風全不是沈府的樣子,陌生而詭異,他甚至能穿過重重屋脊,看到那正門上寫的“劉府”二字。

隻胡亂裹著白紗中衣的紀澄就那麼愜意地躺在那床上,隻聽得“吱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穿著一襲玄青寶瓶紋的綢袍,那模樣沈徹卻是認識的,不是那喜好龍陽的劉俊又是誰?

沈徹邁步就想往前走,紀澄穿成那樣躺在劉俊麵前成何體統?可他的心裏卻有另一股意識,那意識在說,紀澄和劉俊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