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池堅強依舊親和力相當強地說,“不管什麼工作,都有一個學習和熟悉的過程。啊,學習是很重要的,誰都不會生而知之,我們都是在不斷的學習中,啊,那個,實現世界觀和價值觀的不斷完善,和,自我升華……”
張文定聽得雲裏霧裏,隻覺得池部長說話真是如羚羊掛角,讓人沒有絲毫方向感。剛才還在問自己跟這次考察有關的事情,這話鋒突然一轉,居然就大有從人生哲學方麵教育起自己的世界觀和價值觀的意思來了。
市裏大機關的領導,果然跟下麵的領導不一樣啊,說句話出來硬是讓人不知道怎麼接。
池堅強見張文定一副誠惶誠恐洗耳恭聽的樣子,對他這個態度就比較滿意,也沒希望他現在就接話,再把話鋒一轉,又回到了原題:“我們考察各部門班子的工作,檢驗標準隻有一條,那就是為人民服務,為人民群眾辦實事,看人民群眾滿意不滿意。啊,小張啊,你就從這個方麵出發,談談你的想法。”
張文定就相當納悶,看來池堅強是真的想問他問題啊,而不是做個樣子說個套話。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和池堅強無親無故的,他幹嘛要把自己單獨留下來問這麼個問題呢?就算他對木槿花相當排斥,而自己是木槿花的死忠又如何?
以他的身份,根本就沒必要在乎自己這麼個小蝦米才對啊!
按說自己隻是個小小的幹部一科副科長,池堅強是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手握實權的堂堂正處級領導,這中間相差了十萬八千裏,他沒必要對自己這麼客氣吧?
隨江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們都是正處級幹部,其實按道理來說,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隻是副處級,可是現實的情況卻是,不到正處級,你別想當組織部的副部長。組織部號稱黨委第一大部門,那可真不是說著玩的。
當然了,各科室的負責人就都隻是正科級了,還不至於高配副處級。
其實,池堅強心裏對張文定真的沒什麼好感,一個毛頭小子,憑關係混到組織部來了,算個什麼東西?如果他對張文定有剛才表現出來的那麼好,也不至於要等到今天才跟他單獨談話了。
不過,他現在也不願得罪張文定,並且還得表示一定程度的欣賞。
池副部長卡在正處級也有好幾年了,做夢都想上副廳,從正處到副廳這個坎不好邁過,好多人一輩子就卡在了這兒。雖然說市裏麵有推薦權,可是副廳畢竟是省管幹部,就算是下麵市委書記力挺,隻要省委組織部一卡,那就沒戲了。
池堅強能夠坐到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位子,自然是背後有靠山的,而且他本人也絕對是心思玲瓏至極的。
他身在組織部,自然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信息。
省委組織部部長武賢齊是聖金鯤公司老板武玲的哥哥這事兒,他聽靠山說起過。所以他看不起張文定——靠女人上位的小青年,神馬玩意兒!
可是,他也真的不願意得罪張文定——省委組織部長的準妹夫,真的得罪了後果相當嚴重。
張文定不知道池堅強心裏的那些想法,他嘴唇動了動,感到相當為難。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談,可是人家當領導的都把話說到了這個程度,他要是不說點東西出來,那就真的非常不給領導麵子了。
張文定在開發區的時候和二把手不對付,到了組織部,他可不想又得罪二把手,沉吟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端正態度說:“那,那我就說一點不成熟的想法,請領導批評指正。”
池堅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示意他可以說了。
張文定把心一橫,鼓足勇氣道:“我還沒有這方麵的經驗,就隨便說一下吧,我覺得,這次的考察,如果從他們各個單位內部著手,應該比較容易操作。”
這個話聽上去確實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而且還是那種比較直的建議,顯得提建議的人是個直性子。可是仔細一分析,他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哼哼,從單位內部著手,這個是肯定的,著手之後再展開,外單位的考察也免不了;應該比較容易操作,這個就更是一句廢話了,不管容不容易操作,單位內部的考察都是免不了的一道程序,就算是早就定下來要從外麵調人,也得做個樣子,照顧一下單位內部人員的情緒。
池堅強就深深地看了張文定一眼,還是小看了這小子啊,原以為他隻是靠女人上位的,沒想到還有幾分本事,說話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