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張文定!
鄧如意心裏別提多別扭了,可是他還不能把心裏的怒火在電話裏表現出來,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他在掛斷電話後恨不得馬上拔掉針頭去找張文定。然而他沒那麼做,在一個人生了會兒悶氣之後,他就開始考慮起來,張文定這麼一搞,他應該如何應對。
鄧如意不是蠢人,他自然知道張文定這時候去治好他母親的病,目的就是要和他握手言和。可是他不甘心啊,醫院檢查沒什麼問題,他卻堅持要住院,這才有足夠的理由借這個機會把張文定整下去,然而現在張文定來了這麼一手,他如果還要跟張文定過不去,那母親的病怎麼辦?
正如徐瑩所言,鄧如意是個大孝子,在他的世界裏,母親大過一切,如果逼到死處,為了母親,他甚至可以連命都不要,更不要說一個官位了。母親每一次腿痛,他是看在眼裏疼在心上,可想盡了一切辦法,找了無數的醫生,卻誰也拿這個病沒有辦法。
現在聽到母親對張文定的稱讚,他雖然將信將疑,可畢竟看到了一線希望。
如果真的能夠將母親的病治好,他就忍下這一口氣放過張文定這一回,拚著挨池副部長一頓臭罵主動和張文定和解也沒多大問題。
不過,他卻又怕,怕張文定這是下的一個套玩的個什麼手段。萬一到時候自己沒能搞下張文定同時還得罪了池副部長並且母親的病也沒治好,那後悔可就晚了,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會讓人恥笑不說,以後的路隻怕也不怎麼好走了。
到中午的時候,鄧如意還沒確定要怎麼做,張文定卻來醫院看他了。來的不止是張文定一個人,整個幹部一科的人都過來了。
說實話,鄧如意是真沒料到張文定會到醫院來看他,並且還和科室裏所有人一起。他就相當奇怪了,這小子就不怕自己當眾掃他麵子嗎?
官場中人,可都是極愛麵子的啊。
張文定也愛麵子,不過他對麵子的理解沒有那麼固執。因為自己年輕,所以有時候做事就占很多便宜。比如說現在,反正自己已經先落了鄧如意的麵子,再當著眾人的麵主動道個歉,壓根就不會顯得沒麵子,別人相反還會說自己謙虛,說自己尊重領導尊重老同誌——鄧如意年紀不大,可相對於張文定來說,也確實算是老同誌了。
“鄧科長,怎麼樣?好些了吧?”一見麵,張文定就熱情地上前,一臉關切地問候道,不等鄧如意說話,他又趕緊誠懇地道歉,“鄧科長,我要給您道歉,都是我太衝動了,您的醫藥費我會負責,我,我真的很後悔,請您批評我。”
鄧如意料到了張文定過來是想和解的,可他沒料到張文定居然會這麼光棍,姿態放得這麼低,剛見麵就是這麼一通話。
我操,張文定你他媽的也太沒臉沒皮了,真不是東西!
對於這個新來的副科長,鄧如意一直都是有著敵意的,要不然的話二人現在也不至於弄到這個地步。隻是,張文定把姿態放得這麼低,鄧如意縱然心裏有萬般不滿,憋著再多的怒火,他也不好當著章向東等人的麵大發雷霆了。
對下屬大發雷霆一通臭罵確實可以顯示領導的權威,但是,那樣的權威會讓人笑話,真正有內涵的領導,能夠不怒而威。麵對張文定這個刺頭,鄧如意知道自己做不到不怒而威,可也不能借怒施威——人家吃不吃那一套先不說,自己馬上就會被幾個下屬認為氣量狹小。
按鄧如意心中所想,張文定過來醫院之後應該是隱晦地向他表達歉意,那他就可以裝作沒聽懂,可是張文定不按常理出牌,很光棍的搞了這麼一出,他就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當然,他不能裝聾作啞的最主要原因,還是怕把張文定逼得太狠,萬一這小子牛脾氣一發作不肯給母親治病了,那到時候怎麼辦?他既然昨天早上敢跟自己動手,誰能保證他現在就不會再衝動一次呢?
沉著臉看了張文定幾秒,鄧如意牙關咬了咬,冷冷地說:“你來幹什麼?”
雖然由於母親的原因,鄧如意暫時沒辦法再跟張文定鬥下去,可到底心裏那口惡氣還沒出,自然不可能馬上就原諒他,便說了這麼句廢話,用以向眾人強調自己是領導。
我來幹什麼剛才不是說了嗎?
張文定眉頭微微一跳,沒說話。
他自然不會因為鄧如意這麼一句話而生多大的氣,隻是要他再說一遍道歉的話那也不可能。道歉已經道過了,如果他鄧如意硬是要為了麵子把這場戰鬥繼續下去,那大家就擺明車馬明刀明槍地幹一場吧,反正事情沒有多麼大,不至於會到留黨查看的份上,兩敗俱傷那就兩敗俱傷吧,自己還年輕,跌得起,他鄧如意如果一步沒走好,那可能這輩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