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眼前這亂七八糟的情況就跟這小子有關呢,在隨江,哪個部門敢到紫霞會所找麻煩?不過,這張文定不是武玲的男朋友嗎?
他鬧事鬧到自己女朋友頭上,算怎麼回事啊?
屈市長隻一瞬間,就在心裏作出一個張文定跟武玲可能鬧了矛盾,然後叫上幾個關係不錯的相關部門的家夥到這兒鬧事出氣來了的認定。別看小張現在是副處級的幹部,是縣領導了,可畢竟還是年輕,容易衝動啊!
在市領導眼裏,小張同誌一直都是很衝動的。而且衝動的時候,做事常常會出人意料。
一個連副市長的兒子都敢打的人,在自己女朋友場子裏鬧鬧事,也不是不可能的——年輕人感情上鬧矛盾,總是喜歡用些手段吸引對方的注意。
堂堂常務副市長,居然還要管這種爛事,屈玉輝心裏頭別提有多鬱悶了,但他的臉上卻帶著下鄉視察麵對基層同誌們時那種和藹可親的微笑,語氣中透出點點領導的關懷之意:“武總說同誌們都在這邊,我就過來跟大家喝一杯。嗬嗬,酒還沒喝完吧?”
這個話一說出來,屈玉輝也就把態度表明了,他過來,是給武雲撐腰的,大家該喝酒的喝酒,喝好了就回家睡覺去,誰要是不聽招呼,那他屈副市長就會好好地招呼誰。
屈玉輝這麼好說話,沒想要整治誰,隻希望這個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原因就是他分析錯了這個事情發生的由頭,以為是張文定和武玲姑侄的內部矛盾呢,所以就擺出這麼一個和稀泥的態度。
“沒,沒。還有,還有。”眾人亂七八糟地回應著。
“非常感謝屈市長的關心。”周萬一這時候再也不見那豪爽勁和暴力樣,溫順得跟隻綿羊似的,說著話的同時,已經手腳麻利地倒了杯酒,然後又手忙腳亂地抓起了另一杯不知道是誰喝了一半的酒杯,再將他剛倒的那杯酒遞到了屈玉輝麵前,飛快地看了一眼屈玉輝,直接請酒的話吞回了肚子,轉而向包廂裏的眾人道,“屈市長百忙之中抽出身來關心我們的生活,這是我們大家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讓我們大家一起敬屈市長一杯。祝屈市長心想事成。”
周萬一先被張文定支持那個女孩子要報警告他牆間的態度給搞得心浮氣躁,現在發現這麼個破事卻驚動了常務副市長,頓時就慌了神了。
他現在再沒了耍威風的念頭了,一門心思隻想著怎麼哄好領導,好爭取個寬大處理。他不怕張文定,可是要跟常務副市長過不去,他自問沒那個膽色。
所以,周萬一就第一個搶了先手,也不管別人心裏會怎麼想,反正先哄好了領導再說。
看他這表情,聽他說的這一番肉麻得不行的話,仿佛剛才在包廂裏大家玩得多開心氣氛多友好似的,哪兒有一星半點劍拔弩張的味道?
眾人在心裏大罵周萬一太無恥,可卻不得不隨手抓個杯子起來敬酒。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不管屈市長心裏是怎麼想的,他們都必須要敬一下了,反正敬一下就算屈市長心裏不高興,火也肯定隻會衝著周萬一去,而要是不敬的話,則有可能會被屈市長認為不尊重領導了。
這時候冒這種風險,自然是不明智的,所以,就連張文定都端起了酒杯。
若是在平時的酒桌上聽到周萬一這麼肉麻的話,屈玉輝最多隻會在心裏鄙視他一下。可是現在這種時候,他就恨上周萬一了,你他媽的不會說話就別說啊。隨手拿個杯子就給我敬酒,我怎麼知道這杯子先前是誰喝過了的呢?
要是被傳染個什麼病,那不虧大了?
除了對酒杯的不衛生很不舒服之外,屈玉輝還覺得周萬一這麼幹有逼宮的嫌疑。
老子是說過來喝杯酒,但那意思是要你們都回家去,沒聽到我還問了你們一句酒還沒喝完嗎?你小子怕自己一個人敬我不喝,所以就把這些人都叫上讓我不得不喝是吧?
行,你小子有膽量,哼,今天晚上你敢這麼敬我的酒,老子明天就去國土局走一走也敬一敬你的酒,看你怎麼喝!
就在屈玉輝滿心悲憤出於無奈準備接過周萬一手中的酒杯,然後假裝喝一口但實際上卻是嘴唇都不準備挨著酒杯就這麼和眾人應付過去的時候,一個人突然開口說話讓他不必去接杯子了。
開口說話的人是國稅局副局長黃德衡,他手上也端了個杯子,臉上露出一種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解放軍的激動神情,用極快的速度放下酒杯,然後上前兩步,大聲道:“婁廳長,您好您好,歡迎您來隨江指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