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明了之後,如果薑慈還想要他談一談招商工作,那他就談;如果薑慈不再讓他談了,那他這時候談了也沒用。
薑慈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淡淡地問:“嗯?什麼事情?”
張文定就麵色凝重地把鄭舉說的情況跟薑慈說了一遍,然後請示說他想馬上就下附陽鎮,到附陽鎮醫院、到事故現場去。
這個請示是很及時的,也是很有必要的,薑慈也是沒有理由阻止的。
薑慈在心裏暗歎一聲,一臉嚴肅道:“你馬上過去,一定要全力搶救傷員,穩定群眾情緒,認真調查事故原因,有什麼情況,及時……和我通氣。”
我和你通氣?張文定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忍住了臉頰肌肉的跳動!
尼瑪老子會被你搞得心髒病的,你是市長,我是副市長,有什麼事情,我肯定要向你彙報,你別從嘴巴裏冒出通氣這麼客氣的詞好不好?
一般情況下,像出了這種事情,如果副職不是緊跟一把手的,一把手說話才不會這麼客氣,肯定隨口就是一大堆要求,要求過後,會讓副職隨時向組織上彙報相關情況。而薑慈卻叫張文定有什麼情況跟他通個氣,這不僅僅是對張文定客氣,簡直就是把張文定當兄弟了。
可是,張文定明白,他跟薑慈之間沒那份交情。
別說兄弟,連朋友都算不上,最多最多也隻是沒有什麼大的矛盾罷了。
這樣的背景下,薑慈突然間的熱情,就讓張文定心裏有點發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張文定對薑慈的態度是一點都摸不明白了,心裏的警覺更甚,嘴上也是說得滴水不漏:“謝謝市長關心。我現在馬上就過去,附陽鎮方麵已經在積極組織救援……有什麼情況,一定及時向市長彙報。”
從薑慈辦公室出來,張文定都還覺得後背發緊,他不禁在心裏自嘲,看來自己跟薑慈這種老狐狸比起來,臉皮還是太薄了啊。
……
附陽鎮離安青市不是很遠,不過張文定抵達附陽鎮醫院的時候,距離他從市政府出發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一路上,張文定接了不少電話,有直接打給他比較私人的手機上的,也有打到他那個知道的人比較多但被鄭舉拿著的手機上的。
在路上的時候,他對水渠事故又有了一些比較詳細的了解。開車的人叫陳福生,就是陳家壩村的人,目前事故原因還是在調查之中,不過有人反映,陳福生昨天晚上喝酒打牌到半夜,今天中午又喝了酒。
這真是一個讓人鬱悶的情況,不過不知真假。當然了,做過酒精測試之後,很快就能知道了。
然而,還有一個情況更令人鬱悶,陳福生沒有駕駛證,而且車也是買的個舊車,舊到已經快到了報廢的年限了。
這樣的舊車,他自然是不會買保險的,也是不會上牌的,更別提行駛證了——反正就在村裏鎮上給別人運一下砂石之類,不會進城,也沒交警查車,很多人都是這麼幹的。
農村撈幾個錢不容易,而且許多人都是熟人,建房子什麼的,運砂石往往都是賒賬,手上有五萬塊錢,房子怎麼著也得按十萬的標準建,能借的借、能賒的賒——建房子的時候要用沙子很少有人直接到河裏沙場去買沙的,自然也很少有人直接找采石場的老板買石頭的,都是直接找司機,一車沙多少錢,一車石頭多少錢都是和司機結賬的。
這種情況下,除了那種性格特別謹慎的人,或者需要經常運貨進城的車會上牌買保險之外,那些就在鎮裏各村接生意的,基本上都不會考慮上牌買保險這些事,甚至還有些開這種車的人連駕駛證都沒有。
張文定是草根出身的幹部,雖說小時候家裏並不算窮,可對於農村有些車無證行駛,有些人無證駕駛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他隻是沒想到,現在他已經當了副市長,就在他分管著的農村中,還有這樣的事。
他剛開始的反應是憤怒,憤怒過後,心情便極為沉重。
農村的落後是有多方麵因素的,可就算有再多的客觀原因,他這個分管農村工作的副市長工作沒有做好,這是肯定的。
他不禁想起了在京城的時候和武老爺子的對話,一時滿嘴苦澀。
農村工作,真的任重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