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地交頭接耳了幾秒鍾,一個老人不負眾望,站了出來,當著一群領導和一群老頭老太太的麵,對張文定說道:“張縣長,既然是你要我們說,那這個,這樣,我,那我就代表我們這些街坊鄰居說幾句話。啊,這個,張縣長啊,說實話,我們這些人,要是有別的辦法,誰想住在這裏啊,唉!都說縣裏要搞開發,要拆遷搞補償,這都傳了十多年了,這不還是光打雷不下雨麼?”

張文定愣了一下,他實在是沒想到,這個老人一開口,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緊接著,一個老太太走上前來了,她瞥了一眼剛才說話的老頭,有點不爽地說道:“我說老劉,你不想住這裏不代表大家不想住啊,我都在這裏住一輩子了,哪裏不好啊?我覺得挺好啊,要讓我走,我還舍不得走呢。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不喜歡住樓房,我就喜歡住院子。”

院子,說的就是勞動路這裏的特色老民居,雖然不是四合院,但也是有天有地的,不是別墅,勝似別墅。

對一部分人來講,老房子,那是真的能夠住得出來感情的。

老太太這話一出,大家開始七嘴八言議論開了。

張文定仔細聽了聽,樂於搬走和不樂於搬走的,大約一半對一半,搬走的一般都是思想比較開放,而不搬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又說要保護老祖宗的產業的,有說住在這裏習慣的,也有的說嫌住樓房麻煩的,而張文定雖然現在是一個縣長的身份站在這裏,但他根本就無法給這些人一個滿意的答複。

當然了,他也不需要現在就給這些人一個答複。

畢竟,他今天來的目的是摸底,而不是解決問題——是為了以後解決問題而進行的摸底。

此前,對於勞動路,張文定一直反對搞房地產開發,而是想把這塊發展成一個旅遊區,到時候這裏的房子不但可以得到免費的維修,甚至這裏的老百姓都能借此得到實惠。

但是吧,古城旅遊這種套路,也不是那麼容易玩起來的。

石盤不是旅遊大省,望柏市的旅遊業更是弱成了渣,而燃翼……則是渣中之渣。

在這樣的前提下,想要搞旅遊業,那多少有點白日夢的味道了。

就算真的有一線曙光,可這說起來容易,真正實施起來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現在,這裏又著了一把火,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著三把火,萬一出個大事,恐怕不光是自己被上麵問責,這裏的老百姓也會對自己唾罵了。

唉,有些事情,還真是屁股決定腦袋啊,自己想著保護傳統文化,可自己這麼想一想容易,但住在這裏的群眾,卻是要切切實實麵對著生活中實際的困難的。

看來,這事兒,還真要多方麵地去看啊!

張文定借老人們辯論的空隙,插了一句話:“鄉親們,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至於勞動路這一片的問題下一步如何處理,縣委縣政府正在研究,等到有了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這一片會得到徹底的解決。到時候,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安全、安靜、和諧的生活環境。”

老頭老太太們當然不滿意張文定的這個承諾。

這種承諾,跟沒承諾一樣,完全就是廢話嘛。

具體怎麼辦,張文定並沒有說出來。他不是不想說,但現在的形勢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無法給老百姓一個承諾。他雖然是一縣之長,但這種大事他一個人說了也不算。

這事兒,還要縣委常委會上來表決的。

老百姓卻不這麼認為,他們覺得你一縣之長就是大官,你說怎麼搞,那就怎麼搞,誰也擋不住的。

所以,張文定話音剛落,一個老太太就說話了:“張縣長啊,你給我們個痛快話,這一片到底怎麼個弄法?我們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膽的住在這裏,前兩天老李家的房子燒了,差點燒死人,這兩天我都沒睡好覺。”

張文定對著老太太笑了笑,道:“大娘,這件事縣裏還要開會研究,不是說怎麼搞就怎麼搞的,我們要聽聽你們的意見,畢竟這跟你們的生活是息息相關的啊。”

……

又跟這些人聊了一會兒,張文定便跟檢查組實地檢查了幾個住戶,提出了一些需要整改和注意的問題。

當然,這是在民宅裏檢查,檢查組對於發現的隱患隻能是建議,用不上強製手段。如果這家主人覺悟高,那麼這些隱患會毫不猶豫的整改掉,但如果住戶不當回事,那麼就算是他張文定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