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雪沒有去接釋奴文書,目光複雜的看了王彥許久,低聲道。
“如果將軍不願暮雪侍候,就把暮雪殺了吧。”
王彥皺眉望著沈暮雪,她說這話是認真的,王彥見到過太多生機斷絕的麵容,她不想活著了。
“你有想過你的父母臨死時想的是什麼麼?”
提到慘死的家人,沈暮雪眼圈泛紅,眼中湧起淚光。
一旁的染仙也是眼圈泛紅,她跟沈暮雪相處了月餘,染仙為了安慰沈暮雪就把自己的經曆都跟她說了,連被拓跋威抓去侮辱都沒有隱瞞,染仙都毫無保留的說了,沈暮雪自然也沒有隱瞞自己的經曆,家門被滅,自己被西夏軍生擒,期間所受的侮辱都一一跟染仙說了,結果二人就成了無話不談、同病相憐的姐妹,此刻聽到王彥提及沈暮雪的痛楚,也跟著落淚。
沈暮雪沒有回答,掩著嘴,輕輕抽泣著。
“他們肯定不會讓你去為他們報仇。”王彥聲音縹緲道。“他們最希望的是你能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給我當奴婢,而是想想日後怎麼生活,你很美麗,就算你經曆了這些,依舊會有人喜歡你、愛慕你,想要照顧你、保護你、疼愛你,你可以選擇一個你喜歡的,把日子過下去,把沈家的香火延續下去,我說的你明白麼?”
沈暮雪還是沒有回答,她停止了抽泣,眼淚卻還是一直往外流。
王彥從懷裏摸出一個白手絹,想給沈暮雪擦擦眼淚,結果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這個時代,自己輕易給女人擦眼淚有點不合禮法。
“拿去,把眼淚擦了。”王彥將白手絹遞到沈暮雪眼前道。
“就算家人離世,這個世上依舊會有願意愛你的人,隻要你努力,就能收獲幸福,想通了就來找我,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度過這個難關。”王彥說完,起身出了臥房。
這些話其實是王彥上輩子用來安慰自己的話,事實也證明,這話是對的,自己同黑暗抗爭,雖遍體鱗傷卻從未放棄,最後自己掙來了金錢,權利,收獲了兄弟、知己,所以即便前路再黑暗,即便遭受了多麼沉重的打擊都不要輕易放棄。
難得清閑,王彥去嶽鵬舉那裏探望一番,他胳膊上的傷口已經愈合,紗布也拆掉了,大夫說修養一陣子就能恢複如初了。
跟嶽鵬舉聊了會兒天,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暮雪跟染仙已經離開了,進了屋,桌上的筆墨紙硯已經被收走,自己寫的那份釋奴文書也不見了,應該是被拿走了。
日落時分,熟人來了,關平提著兩壇子好酒衝進了院子,嚷嚷著要跟王彥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可不成,自己明天還得跟著邱大將軍去見朋友,要是喝的不省人事,估計下場會很慘,所以王彥一口拒絕了關平想同自己痛飲的想法,可是見關平失落,王彥又於心不忍,隻好勉為其難同他小酌兩杯,關平聽了登時就笑了。
一杯酒下肚,關平臉上就顯露出醉意來,臉色紅撲撲的。
“大哥,聽說你抓了西夏二皇子,你是咋抓到的?快給兄弟我講講。”
“我也是抓到他後才知道他是西夏二皇子的,我就是去執行大將軍交給我的任務,去攻打一支駐守在涼州境內的一支西夏軍,他們駐紮在一處矮丘上....然後我就把他抓了起來,西夏鐵騎見人落到我手裏,情急之下就喊出了他的身份,我才知道他是西夏的二皇子,當時西夏援軍見他落到我手裏,都拚了命追趕,我的馬已經乏了,在追下去指定會被追上,於是我就鋌而走險帶著他橫穿了太行山脈。”王彥說完抿了一口酒。
關平的臉色相當精彩,先是驚訝,繼而震撼,接著是敬佩,最後轉變成崇拜,聽王彥說完,跟王彥碰了下酒杯,飲了一大口,喝完朝王彥挑了挑大拇指。
“大哥,你忒厲害了,你是兄弟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牛的一個人,我老爹都說了,大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說你是一條隱藏在水裏的龍,等有朝一日直衝雲霄定會震驚世人,我老爹可是從不輕易誇人,卻對大哥你讚不絕口,說讓我多親近你,將來說不得要沾大哥的光呢!”關平醉呼呼的把關慶坤對自己的評價全盤脫出。“大哥,以後小弟我就跟著你混了!你要是吃了肉,可別忘了分小弟一口!”
“你是州牧的公子,哪有跟著我吃肉的道理?我跟著你吃肉還差不多。”王彥笑道。
“州牧的公子又如何?比起大哥你,我差的遠了,這次要不是有大哥在,一線天哪裏擋得住西夏軍的猛攻,要不是有大哥在,我姐姐哪能平安回來!大哥你是不知道,我聽到涼州城陷落的消息後整個人都懵了,我那時第一反應就是涼州的家眷都遭了西夏人的毒手,我娘,我姐姐都被殺了,我已經點齊兵馬準備殺回涼州,殺光那幫西夏賊,結果被我爹給攔了下來,鎖屋子裏鎖了十天,那十天我都不知是怎麼熬過來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他是沒到傷心處,天知道我哭了多少次!我娘跟我姐最疼我,我都不敢想她們要是死了,我會變成什麼樣子。”關平目光迷離,臉色醉紅,憨笑道。“後來我爹把我放了出來,跟我說涼州城的家眷有可能沒落到西夏人手中,我娘跟姐姐有可能還活著,大哥,我聽到這個消息後都瘋狂了,我抄起大刀就要來涼州尋人,結果又被我爹給攔了住,大哥你是不知,我當時都想把他從屋裏扔出去,要不是見他受傷,怕他摔死,我就真把他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