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1 / 1)

藏品

丈夫每天上班前忘不了叮囑一句,好好看家,我不在時,千萬別放人進來!

她便點點頭,例行公事似的。

目送丈夫走遠,她將防盜門、內門都上了保險,這好像是在替丈夫行使什麼職權。

一個人關在屋裏,她也不急,整理房間、擦試家具,看看電視,一上午就過去了。每到該吃午飯時,丈夫就會打來電話,說要陪上邊來的客人或什麼檢查組之類,不能回去了。

晚間也如此。時間長了,她也習慣了,中餐晚飯都是隻做自個的。有時丈夫回來得晚,她就苦苦地等。

我成了守活寡的了,整天價陪著這空房。你瞧瞧人家,早晚的還帶著老婆赴宴、跳舞,你呢?

嘿,我這也是沒法兒。正想回家,又來了一撥人,你說咋辦?

公家的事該辦得辦,可別借著這幌子幹私活——聽說你那大院裏有偷偷摸摸在外包養二奶的……

謔,我可不是那號人——都這把年紀了,還能開放到哪一步?

七八十歲的還有養小的哩,別說你!

丈夫被噎得嘿嘿幹咳。咳著咳著,就將臉扭到一邊去。從那以後,丈夫回家都帶一兩方手帕——就是賓館、飯店時興送給客人的廣告,上麵印著店徽、電話號碼等。大小相仿,但圖案各異。

丈夫每次都是人沒進屋,手帕先塞了進去,好像在自覺接受監督、檢查,又好像是遞進去一個特別通行證。隨後,門就開得大了些。

抓好那手帕,她都是草草瞥一眼,還丈夫一個微笑。

翌日,待丈夫上班後,她就照著手帕上的電話號碼撥電話,用丈夫同事的口氣詢問人家是否撿到一串鑰匙。一提到丈夫的職銜,對方的聲音便變得軟軟的。

這隻是個借口。用這借口,她想驗證丈夫的行跡。除此以外,她還想了幾個備用的。

許多次放下電話後,她的臉上便浮出淺淺的笑來。但也有笑不出來的時候。於是,臉海裏便湧出一串問號:他昨晚去哪兒了,他會騙人嗎……

手帕越積越多,她便將它們分類存放:沒問題的,用紅綢紮一捆:有疑問的,另放。兩者的數量幾乎相等。沒事的時候,她就數那有疑的一堆。一、二、三、四……數著數著,心底就拱出一片荒草。

那一次她剛撥通電話,一個甜甜的聲音說,您好!歡迎您參加個人藏品大展賽……

喂,你說什麼,什麼大展賽?她瞅瞅手帕,想必是撥錯了號碼。

個人藏品就是您平常收集到的火花呀、煙盒呀、古玩呀……還評獎呢!

手帕能不能參加?一說有獎,她忽然有了興趣,急急地問。

能,這也屬於個人藏品……

放下電話,她將所有的手帕都拿出來。沒問題的那一捆解開一數,嫌少,又將有疑問的摻合進去。再數,嗬,足有四百條!

挾著那包手帕,她第一次走了很遠。

參展那天,不少人在那一方方手帕前駐足細看,耳語而笑。

她就在那展台前守著,人家笑她也笑。不時地有工作人員給她送礦泉水。她說,我不渴,真的,我不渴……

大展結束後,她的藏品獲了獎。獎品是條上等綠毛毯。

提著展品和獎品喜滋滋地回家,一進門,發現丈夫在客廳裏坐著,一臉慍色。

喲,今兒個回來這麼早?哪兒不舒服了?

你咋敢把我的……拿去給人家看?

哈,你生氣啦?我告訴你,你帶回來的這些玩藝兒還給你掙回來一條毛毯——是特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