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牙
我的牙呢,我的牙呢?對著鏡子,他驚恐地自問。
鏡子裏的這個人,嘴巴有點不對勁兒,臉龐好像沒有以前豐滿了,似有什麼力量往一邊使勁兒,把個好端端的腮幫子都給拉癟了。
牙會掉什麼地方呢?他怎麼也想不起來。昨晚沒有上哪兒去呀,就是散席後洗澡去了……
假牙是進口材料配製的――醫生說,這樣的兩顆門牙抵一個農民一年的收入哩。他很愛惜這兩顆假牙,每天睡覺前,都要親自將假牙拿下細細地擦洗一遍。擦洗好後,放進一個精美的玻璃瓶泡著,再欣賞一會兒,方能安生入睡。昨晚因為太疲勞了或者是喝高了,進屋躺倒便睡,這個程序被忽略了。
沒有了假牙,他嘴裏空落落的,還漏風。不能這樣見人哪。他想。得找個東西遮掩著。扒拉了半天,找出一個口罩戴上。到辦公室剛坐下,秘書就進來了,眼睛如同探照燈似的一掃,軟軟地問,您感冒了――上醫院看醫生吧?
他搖搖頭。
要不我給您拿藥去?
他擺擺手。
雖說剛開春,可室內沒有一絲寒意。戴上了這個口罩,他老盼望著溫度盡快降下來。於是就在紙上隨便塗了幾個字――請密切注意天氣變化。
秘書拿了這張紙,反過來正過去地看,退後一步走了。
我的牙會丟在哪兒呢?一上午他的腦海裏盤旋著這樣一個問號。下班了,他經過樓下大廳,看見黑板上有一行漂亮的行書――請密切注意天氣變化!
這是怎麼回事?他把秘書招來,指指黑板。秘書說,這是根據您的指示寫的。
他搖搖頭,想把口罩抹掉,覺得不妥,手就停在了半空。秘書盯著那隻手,看它不動,自己也不動,足足有十幾秒。那手終於動了,還翹起一根指頭。那指頭指指口罩,秘書的臉便跟著湊近了些。看不出什麼,便像犯了什麼錯似的將嘴癟了。那根手指頭又動了動,秘書便掂起雙腳,仔細地看,還是看不出什麼,鼻尖就滲出些亮晶晶的液體。
牙,牙,牙!口罩裏蹦出了幾個字。
秘書明白了,轉身將黑板上的字擦掉,嘩嘩地寫下一則“尋牙啟事”。
他點點頭,嗯嗯了兩聲,終於放下了那隻手。
啟事發布不到三天,他居然收到了十幾個假牙。送假牙的有洗澡堂的老板,有酒店的小姐,還有收廢品的,更多的是其下屬。他看看那些牙,都不是,喉嚨裏便歎出一聲。唉,我這兩輩子也用不完哪!
此時,秘書也戴上了口罩。出門一看,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捂住厚厚的一塊,白晃晃的一片。
看樣子,有的牙是不能亂掉的!他想。
他不知道,街上言傳著“禽流感”要蔓延了,還說這病毒是從口腔裏最硬的器官中發現的。